他再次動用麻繩和木樁,在院子靠北的核心位置,拉出了一個更大的長方形,然後用石灰仔細而鄭重地畫出了正房的牆基線。
這四條線,比院牆線更粗,更深,代表著未來家宅最重要的主體。
“正房前面,這一大片。”趙大爺用腳在前院空地上劃拉了一個大大的半圓,臉上帶著笑,“寬敞!敞亮!往後秋收了,金黃的苞米、穀子就在這兒曬。太陽底下一片金黃,那才叫喜慶。平日裡屯裡人來扎堆、孩子跑鬧撒歡兒,都耍得開,不憋屈。”
接著,他走到正房輪廓後面,用石灰畫出一個稍窄卻規整的長條區域。
“正房後面,這一塊,就是後院,清淨。牲口棚,就挨著北院牆蓋,背風。柴火垛也堆這邊,齊整碼好,不礙眼,不往正房裡串味兒。”
他考慮得十分周全。
然後,他走向西側,用石灰畫出兩個稍小的長方形,如同給正房配上的兩個耳朵。
“這是西廂房,靠南這間,做廚房,灶臺煙囪都好安排,煙道順溜。靠北這間……”
他特意頓了頓,看向王秀珍。
“做洗澡間。到時候盤個結實的灶,連上小鐵鍋,冬天燒上熱水,門窗一關,也能舒舒服服、暖暖和和地洗個熱水澡,再不用縮在盆裡打哆嗦了。”
這話說到了王秀珍的心坎裡,她用力點頭。
最後,他走到東側,同樣利落地畫出結構。
“東廂房,牆基要打得格外結實點,做倉房。辛辛苦苦打下的糧食,還有那些鋤頭、鐵鍬、犁杖等傢伙什兒,都得放裡頭,防潮,防鼠,不能糟踐了。”
他走到倉房南頭,離正房最遠、靠近東南院牆下風下水的位置,用石灰重重地點了一個小方塊,強調道:“這兒,單獨蓋個小茅樓!乾乾淨淨,利利索索。夏天沒味兒,冬天……好歹能遮風擋雪,比那破席子圍的強百套。”
隨著趙大爺最後一筆落下,一個功能齊全、佈局合理、充滿了濃郁生活氣息的農家院落藍圖,立體地呈現在蘇清風和王秀珍面前。
每一道白線,都不再是簡單的線條,它們代表著一堵堵未來遮風擋雨的牆,一扇扇透進陽光的窗,一個個溫暖而真實的生活空間。
他們似乎已經看到了青磚砌就的敦厚牆體,寬敞明亮的玻璃窗,炊煙裊裊的廚房,熱氣騰騰的洗澡間。
甚至聞到了後院牲口棚裡乾草和牲畜混合的氣息……
王秀珍激動得別過臉去,悄悄用袖子飛快地擦了下眼角。
她看著這宏大而細緻的規劃,感覺這些年來所有的辛勞、所有的等待,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加倍的的回報。
這不僅僅是房子,這是她和清風,還有小雪,未來幾十年的窩,是根。
蘇清風大步上前,一把握住趙大爺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
“趙大爺……真……真不知道咋謝您……這,這真是……太好了,比我們想的還好。”
趙大爺哈哈一笑,聲若洪鐘,用力回握了一下蘇清風的手,然後抽出來,重重地拍了拍蘇清風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謝啥,傻孩子。看著你們年輕人有這股子心氣兒,肯下力氣,能把日子往好了過,往美了奔,大爺我打心眼裡高興,比喝了蜜還舒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