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棗打了個響鼻,溼熱的呼吸噴在蘇清風手心,它低頭溫順地嚼著草料,大眼睛忽閃忽閃,似乎聽懂了主人的話。
“清風,土往哪兒運?總不能堆在房子邊上,礙事。”張文娟走過來問道。
蘇清風指著宅基地後面,靠近長白山餘脈山腳方向的空地:“就運到後山腳下那片空地上去,離這兒不算遠,路也還算平。暫時堆在那兒,不礙事。等以後平整院子、墊豬圈啥的,這些土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不能浪費了。”
“好嘞!就運到後山腳!”
張文娟應了一聲,接著剷土到車斗上。
張文娟幹得格外賣力,似乎要把渾身的氣力都使出來似的,一鍬接一鍬,泥土被她高高揚起,準確地拋進車斗裡。
汗水很快浸溼了她碎花襯衫的後背,勾勒出纖細的腰身。
她不時用袖子擦一下額角的汗,眼神卻總有意無意地飄向蘇清風的方向。
“文娟妹子,慢點幹,不著急,這活兒不是一會兒半會兒能幹完的,細水長流。”王秀珍也揮著鍬,語氣平和地提醒了一句,聽不出什麼情緒。
“沒事兒,秀珍嫂子,我勁兒大著呢!早點幹完,清風也能早點輕鬆點!”張文娟頭也不抬,聲音卻格外清脆響亮。
似乎這話不是說給王秀珍聽,而是說給某個特定的人聽的。
蘇清風正彎腰剷土,聽到這話,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只是更加用力地將一鍬沉甸甸的泥土甩進車斗,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趙大爺揹著手,在地基溝邊來回巡視,像個嚴格的監工,不時用菸袋鍋子指點著:“嗯,這邊深度差不多了……那邊角上再往下挖半鍬……對,就這樣!地基就得弄紮實嘍!”
陽光熾烈,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大地和勞碌的人們。
汗水順著額角、鼻尖、下巴不斷滴落,在乾燥的土地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印記,隨即又被蒸發。
一車,兩車,三車……
後山腳下的空地上,黃土堆漸漸隆起,像一座新生的山丘。
而宅基地上的地基溝,則在眾人的努力下,一點點加深、拓寬,輪廓愈發清晰規整。
王秀珍雖然心裡那點芥蒂仍在,但看著眼前實實在在的進展,看著新家的根基在自己和眾人的汗水澆灌下一點點成型。
那份參與感和對未來共同的期盼,終究還是壓過了個人的那點小情緒。
她偶爾抬起頭,看著蘇清風專注勞作的側臉,看著他脊背上滾落的汗珠,心裡便又軟了下來,只剩下心疼和一種與他共同奮鬥的踏實感。
不知不覺,日頭已經偏西,估摸著得有四點多鐘了。
大家都累得夠嗆,身上的衣衫早已溼透,能擰出水來。
蘇清風招呼大家停下,喝口水歇歇。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只見林立傑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老遠就喊道:“清風哥,晚上去我家,我爸讓我來喊你們,晚上咱們分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