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的體貼讓王秀珍心裡暖烘烘的,那股白天積攢的疲憊和微妙的酸澀似乎都被揉散了些。
王秀珍輕輕搖頭,語氣卻帶著堅持:“我沒事,就是今天猛一干,有點不適應。休息一晚就好了。蓋房子是咱們家的大事,我哪能在家閒著?多一個人,多一份力氣,也能早點蓋好。”
王秀珍頓了頓,抬眼看著他,眼神里有關切,“倒是你,晚上去林隊長家……錢分了嗎?還順利嗎?”
“分了。”
蘇清風臉上露出笑容,從懷裡掏出那個用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紙包,塞到王秀珍手裡。
“給,你收著。六個人平分,每人五十二塊。林叔說,等皮子硝好了,讓我再去趟黑市,找三爺賣,那又是一筆錢。”
王秀珍捧著那個沉甸甸的紙包,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感受著裡面紙幣特有的厚度和硬度。
五十二塊。
這個數字在她心頭沉甸甸地落下,砸開一圈圈充滿希望的漣漪。
這不僅僅是五十二塊錢,這在1961年的長白山下,對於一個普通農家來說,近乎是一筆“鉅款”。
它足夠支付他們三口人一年緊巴巴的嚼穀、衣裳、燈油鹽醬等所有用度,甚至還能略有結餘。
而現在,這筆錢的意義遠不止於此。
現在蓋房子的錢都有了,而這些錢以後就都能存著了。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紙包一角,就著炕頭櫃子上那盞如豆的油燈,橘黃色的光暈照亮了裡面摞得整整齊齊的紙幣。
大多是舊版的伍元、貳元,邊緣有些磨損,但一張張撫平疊好,透著莊稼人對錢財的鄭重。
那熟悉的油墨味混合著紙張陳舊的氣息鑽進鼻腔,卻讓她覺得無比安心,甚至有種想落淚的衝動。
這不是簡單的錢,這是蘇清風在山林裡與狼群周旋、流血流汗換來的。
“這麼多……真好。”
她喉頭哽咽,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怕驚擾了這份突如其來的巨大幸福。
王秀珍飛快地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將差點溢位的淚水逼了回去,然後極其仔細地將紙包重新摺好,邊緣對齊,每一個折角都用力壓平。
最後,她緊緊地將紙包攥在手心,貼在自己的心口。
蘇清風看著她這一系列動作,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
他伸出手,寬厚溫暖的手掌覆在她緊握著錢的手上,輕輕拍了拍:“秀珍,這錢你收好。往後,咱們家進出的錢,都歸你管。蓋房子要用錢的地方多,磚瓦木料,該花就花,別省著。但該算計的也得算計,你心細,交給你我放心。等過些日子狼皮熊皮賣了,還能再添一筆。”
他的話語平靜而信任,將家庭財政大權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她。
這不僅是對她持家能力的認可,更是一種無聲的承諾和歸屬的確認。
王秀珍抬起頭,望著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一個動作和眼底深深的信賴。
“嗯,我知道。你放心吧。”她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帶著一種當家主母般的堅定,“這錢,每一分都會花在刀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