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心頭一熱,知道這二十塊錢代表的意味比錢本身更重。
他沒有矯情推辭,那反而顯得不識抬舉。
他微微躬身,語氣誠懇:“謝謝三爺厚愛。”
齊三爺擺擺手,表示不必多說。
蘇清風走到八仙桌前,沒有先去碰那堆新錢,而是將自己帶來的那個鼓鼓囊囊的舊帆布包放在桌角,開啟。
裡面先露出的是大半袋顆粒飽滿、顏色暗紅的高粱米。
他將高粱米袋子挪開,從最底下小心地取出兩個小紅布仔細捆紮好的小包。
他先將小紅布包雙手捧到齊三爺面前的桌上,然後解開小紅布包,裡面是兩株形體略小、但須根分明、同樣儲存完好的山參。
“三爺。”蘇清風的聲音在寂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上次聽您提過一嘴,想尋摸點年份夠的‘棒槌’配藥。這回進山,正好撞見了。您……掌掌眼?”
齊三爺原本半眯著的眼睛,在看到那人參時,倏然睜大,精光一閃而過。
他沒急著動手,先仔細看了看蘇清風的臉,似乎想從他神情裡判斷些什麼。
然後,他才緩緩將菸蒂按熄在桌上的一個黃銅菸灰缸裡,身體微微前傾。
“猴子”極有眼力見地立刻將桌上的錢挪到一邊,清空了桌面。
蘇清風再掏出一個大的紅布,小心地揭開,最終露出了裡面的人參。
這株參體型不小,主根粗壯如小兒手腕,呈淡黃褐色,皮老紋深,緊皮細紋,頂端蘆頭較長,蘆碗密佈,清晰可數,顯然年份不短。
最特別的是,從主根上分出了兩個較大的支根,形態恰似古時的燈臺,品相極為完整,鬚根細長柔韌。
齊三爺沒有立刻去拿,而是湊近了,先觀其形,再聞其味。
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飄入鼻端。
他看了半晌,才伸出兩根手指,極輕地觸碰了一下主根的表皮,感受其質地。
“燈臺子……”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感慨,“看這蘆碗,這皮色,起碼是三葉輪生,長了得有幾十年了。好東西,野性足,是正經的老山參。”
他又看向那兩株用紅布包著的小參,雖形體較小,但蘆頭、鬚根、紋路也都齊整,是典型的“二甲子”。
齊三爺直起身,重新靠回太師椅背,目光如電,看向蘇清風:“小蘇,我果然沒看錯你。路子野,心思也活。這東西,比那幾張皮子更難得。開個價吧。”
這次,蘇清風卻露出了些許為難的神色。
他撓了撓頭,臉上顯出年輕人的坦誠和一絲赧然:“三爺,不瞞您說,皮子的行情我摸得清。可這‘棒槌’……水太深,我心裡沒底。這東西到了您手裡,才不算糟蹋。價……還是您開吧。您說多少,就是多少。”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表明了自己不懂行,避免了瞎要價可能帶來的尷尬或損失,又將定價權完全交給對方,顯露出極大的信任和尊重。
同時暗示這東西,只有齊三爺這樣的識貨之人才配擁有和定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