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珍一聲令下,手腕用力,將一整鍋紅豔豔、油汪汪、香氣撲鼻的辣炒蝲蛄,傾倒入早已準備好的一個大號陶盆裡。
“開飯!”蘇清風也站起身,笑著宣佈。
堂屋的矮桌上,昏黃的油燈已經點亮。
中間是那一大盆堆得冒尖、紅亮誘人的辣炒蝲蛄,旁邊是一盆熱氣騰騰、摻了少許土豆塊的糙米粥,還有一小碟淋了醬油的鹹菜絲,以及幾個白麵饅頭。
簡單的飯菜,卻因為中間那盆硬菜,而顯得格外豐盛隆重。
三個人圍桌坐下。蘇清雪早已迫不及待,但還是先小心地看了哥哥嫂子一眼。
蘇清風笑著夾起一隻個頭最大、螯足粗壯的蝲蛄,放到她面前的空碗裡:“來,雪丫頭,嚐嚐哥釣的‘大將軍’!”
“謝謝哥!”蘇清雪眼睛彎成了月牙,也顧不上燙,伸出小手就去抓。
剛出鍋的蝲蛄還很燙,她“嘶哈”著吹氣,笨拙卻興奮地開始剝殼。
先擰下那隻威武的大螯,用筷子捅出裡面雪白緊實的螯肉,蘸一點盆底紅亮的湯汁,迫不及待地送進嘴裡。
“唔!好燙!好香!辣!好吃!”
她被燙得直吸氣,小臉皺了一下,隨即被那鹹鮮香辣、飽滿彈牙的滋味征服,眼睛幸福地眯了起來,含糊不清地讚道,也顧不得說話,又去對付剩下的部分。
蘇清風和王秀珍相視一笑,也開始動手。蘇清風左手用筷子配合,剝開一隻蝲蛄的背殼,露出裡面雪白細膩的肉質,尤其是尾巴那一大塊肉,飽滿誘人。
他蘸了蘸濃稠的辣汁,整塊送入口中。
瞬間,鹹、鮮、香、辣,混合著蝲蛄肉特有的、略帶清甜的河鮮味,在口中爆炸開來。
肉質緊實彈牙,纖維感十足,咀嚼間滿口生香,辣味後勁十足,刺激得額頭微微冒汗,卻讓人慾罷不能。
就一口白麵饅頭,那粗糧的甜香正好中和了辣味的刺激,再喝一口溫熱的糙米粥,熨帖腸胃。
王秀珍吃得秀氣些,但速度也不慢。
她細心地把蝲蛄肉剝出來,偶爾將剝好的、最大塊的肉放到蘇清風或者蘇清雪的碗裡。
“慢點吃,別噎著。”她輕聲叮囑著蘇清雪,又看向蘇清風,“辣不辣?鹹淡咋樣?”
“正好,嫂子,手藝絕了!”蘇清風吃得額頭冒汗,嘴唇被辣得紅豔豔的,卻一臉暢快,豎起左手大拇指,“這味兒,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都不差!”
“淨瞎說。”
王秀珍嗔了他一眼,臉上卻泛起淡淡紅暈,在油燈光下格外柔和。
蘇清雪甚至已經開始計劃,明天要把那隻最大、最完整的螯足殼用鹼水刷洗乾淨,曬乾了,帶到學校去跟要好的小夥伴顯擺,好好講講哥哥的“英勇事蹟”和這頓“大將軍宴”的美味。
然而,就在這溫馨達到頂點、所有人都沉浸在簡單卻巨大的滿足中時,一陣突兀而淒厲的呼救聲,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猛然刺破了小院的寧靜,也撕裂了這個美好的夜晚!
“救命啊——!來人啊——!殺人了——!!!”
那是一個女人極度驚恐、幾乎變了調的尖叫聲,充滿了絕望,從村子靠山腳的方向傳來,穿透寂靜的夜色,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緊接著,是更多嘈雜的人聲、奔跑的腳步聲、慌亂的叫喊,匯成了一股混亂的聲浪,朝著那個方向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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