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裡的審視、欣賞、權衡、冰冷……種種情緒如同暗流在深海下激烈衝撞。
終於,那僵在半空的手指,輕輕落回了扶手上。
“好。”
齊三爺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投入滾油,瞬間打破了凝滯。
“好一個‘腳底板沾泥’!好一個‘骨頭硬’!”
他忽然笑了起來,不是之前那種含蓄的、帶著距離感的微笑,而是一種更加開懷、甚至帶著幾分激賞意味的笑聲,雖然那笑意並未真正抵達眼底深處。
“蘇清風,我齊老三在這白山黑水間混了半輩子,形形色色的人見過無數。有本事還藏得住的,不多;有本事藏不住還敢這麼直撅撅說話的,更少!你,是頭一份!”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
“猴子是我手底下最能纏鬥的,像條泥鰍,力氣也刁。尋常三五條漢子近不得身。你能在受傷的情況下,用這麼幹淨利落的法子把他放倒……”
他指了指蘇清風那明顯運用了特殊技巧的右手和腿法,“這可不是簡單的‘土法子’、‘笨把式’。你這身手,有章法,有路數,狠在骨子裡,穩在根子上。是見過真章、練過真功夫的!”
齊三爺的誇讚如同烈酒,醇厚卻醉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但蘇清風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既無得意,也無惶恐,依舊是那副山石般的沉靜。
“我再說一次。”
齊三爺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鄭重,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推心置腹的意味。
“北邊那條線,對我很重要。劉老歪折了,我需要一個能鎮得住場子、扛得住事的人去把線重新接上。貨,我已經備好了,都是那邊緊俏的硬通貨。路,有人會帶你走,接頭的人,信物,暗號,一應俱全。你只需要把貨安全送到,把我指定的東西帶回來。”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燈光下晃了晃:“事成之後,這一趟的純利,我分你三成。小蘇,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這三成意味著什麼。夠你在山裡蓋十間大瓦房,娶三房媳婦,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比你在老林子裡跟熊瞎子拼命,跟狼群周旋,安穩得多,也闊氣得多。”
條件優厚得令人咋舌,語氣誠懇得近乎懇切。
巨大的誘惑如同散發著甜香的餌食,懸在蘇清風的面前。
蘇清風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堂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目光裡有嫉妒,有審視,有期待,也有冰冷的威脅。
他緩緩搖了搖頭,動作不大,卻帶著千鈞的力道。
“三爺。”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謝謝您抬舉。錢,是好東西,誰都喜歡。可有些路,不是光有錢就能走得通的。我這個人,野慣了,受不得拘束,也擔不起這麼大的干係。您的厚意,我心領了。但這趟活,我真幹不了。”
“幹不了?”
齊三爺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最後凝固成一種山雨欲來的平靜。
他眼中的那點欣賞和熱切,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幽寒。
他沒有再看蘇清風,而是微微側過頭,對著垂手侍立在一旁、臉色已然恢復大部分平靜、但眼神更冷的陳管家,輕輕說了一句:
”。安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