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秋雅敲了敲門。
“進來。”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
推門進去,屋裡悶熱,瀰漫著舊電器特有的味道和一股淡淡的煙味。
靠牆是一排暗紅色的木架子,上面密佈著插孔和纏繞的電線,正中間是一個巨大的、佈滿撥鍵和指示燈的總機交換臺。
一個四十多歲、燙著短捲髮、穿著洗得發白的列寧裝的女接線員正戴著耳機,手指靈活地在插孔間撥弄著。
“王姐。”許秋雅認得她,是總機室的老員工王桂芬。
王桂芬抬起頭看到她,隨即摘下一邊耳機:“喲,秋雅啊?你這是?”
許秋雅簡短地解釋,不想多談,“王姐,麻煩你,幫我撥個電話,往西河屯生產小隊打。”
“西河屯?行,我看看線路。”王桂芬重新戴好耳機,一邊熟練地檢視交換臺上的標識,一邊隨口問,“給誰打啊?這麼急?”
“找他們隊長,林大生同志。有急事。”許秋雅的語氣盡量保持平靜。
王桂芬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手指開始快速動作,將一根根帶著金屬插頭的線路接入不同的孔洞,嘴裡對著話筒清晰地說道:“總機,總機,要西河屯……對,接他們小隊部……麻煩轉一下……”
等待接通的間隙,屋子裡只有交換臺發出的輕微“嗡嗡”聲和電流偶爾的“滋啦”聲。許秋雅站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心跳莫名地有些快。
她得想好怎麼說。
不能嚇著家裡人,但蘇清風的囑託必須清晰無誤地傳達。
過了好一會兒,似乎線路終於接通了。
王桂芬對著話筒說:“喂?西河屯嗎?我這裡是毛花嶺公社總機。找你們隊長林大生同志……對,有電話找他。讓他到電話機旁邊來一下。”
說完,她捂住話筒,對許秋雅說:“等著呢,過去叫人了。西河屯那邊就一部手搖電話,在小隊部,指不定林隊長在哪個山頭地裡呢,得等會兒。”
許秋雅點點頭:“嗯,謝謝王姐。”
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
許秋雅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處置室,飄到蘇清風那慘白虛弱的面容上,飄到他那句“任何人……都不要……來鎮上……看我……”上。
每想一次,心就揪緊一分。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交換臺上一個指示燈亮了起來,伴隨著“嘟嘟”的提示音。
王桂芬立刻接起:“喂?是林大生隊長嗎?……好,你稍等,公社衛生院這邊有位同志要跟你通話。”
她把話筒和連著長長電線的聽筒一起遞給許秋雅。
“來了,說話吧,線路可能有點雜音,大聲點。”
許秋雅連忙接過,入手是硬塑膠冰涼的觸感。
她清了清有些發堵的嗓子,將聽筒緊緊貼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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