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中天。
林大生他們待到了中午,眼見著蘇清風精神尚可,又能自己吃飯活動,心裡懸著的那塊大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
林大生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土,嗓門依舊洪亮,卻帶著要告辭的意味:
“行了,看到你人沒事,精神頭也回來了,俺們這心也就擱肚子裡了。時候不早,還得趕回屯裡去。”
林立傑也跟著站起來,拎起那個已經空了大半的帆布口袋:“爹,咱還得去供銷社一趟,娘讓捎的鹽和洋火還沒買呢。”
“對,還有事兒。”林大生看向許秋雅,臉上帶著感激和熟稔的笑容,“許護士,還得再麻煩你個事兒。上次清風在王大爺那兒定的獵狗崽子,說是一個月後去拿,這不正好到日子了嘛。俺們幾個大老粗,去了也摸不著門,還得勞煩你帶個路,領永強去把狗崽子接回來。”
郭永強連忙點頭:“對對,早就唸叨要條好狗崽了,這事兒可不能耽誤。”
許秋雅正低頭收拾著王秀珍帶來的東西,聞言抬起頭,臉上帶著職業性的溫和微笑,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行,林隊長,一會兒我換下班就帶你們去,王大爺早和蘇同志定的,肯定早給留好了。”
一直安靜坐著的李念瑤也站起身,她的傷已無大礙,本也打算這兩天出院回學校了,正好順路。
“林隊長,我跟你們一起回去吧,路上也有個照應。”
“那敢情好!”林大生爽快答應。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王秀珍,忽然輕聲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讓房間裡準備離開的眾人都停下了動作。
“林叔,你們回去吧。”
她抬起眼,目光先是從蘇清風纏著紗布的右手和吊著的右臂上掠過,那裡面藏著濃得化不開的心疼,然後看向林大生,語氣平靜卻異常堅定。
“我……我想再待兩天。清風這兒……雖說能自己動彈了,可到底傷得重,吃飯喝水,擦洗換藥,總得有個自家人在跟前搭把手才放心。清雪在隔壁二嬸照看著,不打緊。”
她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嫂子照顧受傷的小叔子,天經地義。
林大生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看了看王秀珍,又看了看床上沉默不語的蘇清風,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張文娟忽然也往前一步,聲音清脆,帶著農村姑娘特有的爽利勁兒:
“林隊長,我看秀珍嫂子說得對,清風哥傷成這樣,身邊沒個細緻人照顧哪行?反正我這次跟來,家裡也沒啥事情。要不……我也留下來,跟秀珍姐一起搭把手?跟我爹媽說一聲就成。”
說著,她還悄悄拽了拽林大生的袖子。
林大生一愣,看看張文娟,又看看蘇清風,有些為難:“文娟,這……這不太好吧?太麻煩你了……”
“麻煩啥?”張文娟一揚下巴,“朋友有難,搭把手不是應該的嘛!”
她這話說得漂亮,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許秋雅,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較勁和探究。
許秋雅正在整理藥盤的手微微一頓,指尖有些發涼。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王秀珍和張文娟,最後落在蘇清風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