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那片最大的、如同巨獸蹲伏的礁石陰影后面,一點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光亮,如同鬼火般,驟然閃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兩下!
長,短,長。
回應了!
“來了。”
楊紅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裡面繃緊的弦,似乎鬆了極其微小的一寸。
很快,一艘沒有懸掛任何燈火、形制粗笨卻顯得異常結實的小型機動木船,如同從幽冥水域浮出的怪物,悄無聲息地從那塊巨大的礁石陰影后滑了出來。
船身吃水頗深,顯然載重不輕,船頭劈開幽暗的水面,幾乎不帶什麼聲響,緩緩向岸邊“老虎嘴”回水灣的緩流區靠攏。
船上有兩個臃腫模糊的人影,都裹著厚厚的、毛皮外翻的深色大衣,戴著幾乎遮住大半張臉的裘皮帽子,揹著光,完全看不清面容,只有偶爾動作時,大衣下隱約露出類似槍械的硬物輪廓。
木船在距離岸邊還有七八米的地方停了下來,這裡水已經很淺,船底擦著江底密佈的卵石,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船上,一個生硬古怪、帶著濃重捲舌音和怪異語調的漢語響了起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江風:“楊?貨?”
簡單的兩個詞,透著冰冷的交易意味和不加掩飾的警惕。
“是我。”楊紅站起身,依舊壓低聲音,但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完成任務的如釋重負,“貨,齊了,都在。我們要的人金條準備好了?”
船上那人似乎湊近了些,仔細辨認了一下楊紅的身形,又掃了一眼她身後黑暗中影影綽綽的人影和那幾個放在岸邊的沉重木箱,這才用更急促的語氣道:
“先上貨!錢,過江驗!快!這邊……風聲緊,不安全!”
楊紅顯然對這種臨時變更流程有些不滿,但形勢比人強,她咬了咬牙,回頭對縮在陰影裡的手下低聲喝道:
“搬貨!上船!手腳都他媽給我利索點!小羊,你帶兩個人先下!”
那個綽號小羊的精瘦漢子應了一聲,立刻和另外兩人從石堆後起身。
三人蹚進齊膝深的、冰冷刺骨的江水中,激起一片“嘩啦”水響,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岸邊第一個木箱。
箱子異常沉重,兩人抬都顯得吃力,在淺水和卵石灘上挪動更是緩慢艱難。
蘇清風也揹著自己那個沉重的揹包,跟著楊紅,慢慢向水邊移動。
他的心跳,在這臨近終點的時刻,反而詭異地平緩下來,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沉靜得可怕。
目光卻銳利如最精密的掃描器,飛速地掃視著江面每一個方向的黑暗、對岸任何一點光亮的移動、這艘木船上兩個老毛子的一舉一動、以及……下游江岸那片更加深邃的、彷彿吞噬一切的黑暗。
快了……就快了……
王特派員他們,到底能不能及時趕到?
如果他們錯過了這最後的交接時刻,一旦貨物搬上船,一旦他們這些人踏上了那條通往異國他鄉的賊船。
那麼所有的隱忍、冒險、賭博,都將付諸東流。
他將真正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而許秋雅、家人,也將永遠活在齊三爺的陰影之下,甚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