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華如水,靜靜流淌。
七月的夜風溫柔地穿過毛花嶺的屋脊巷陌,帶來田野裡即將成熟的莊稼氣息。
遠處,長白山巨大的暗影沉默地矗立在深藍的天幕下,亙古無言,卻彷彿一位寬厚的長者,守護著這片土地上,每一個平凡生命在時代洪流與個人命運中,掙扎、相愛、相互取暖的,微小而珍貴的夢。
隔天,許秋雅依言請了假。
她醒得比蘇清風還早,輕手輕腳地起身,就著黎明微弱的天光,看著身邊男人沉睡中依舊稜角分明、卻比平日柔和了許多的側臉,心裡滿滿的都是踏實與甜蜜。
她穿好衣服,仔細梳洗,還換上了那件半新的碎花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甚至偷偷撲了點平時捨不得用的、帶著淡淡茉莉香味的香粉,試圖掩蓋眼底因為昨夜激情和睡眠不足而留下的一絲慵懶痕跡。
然而,少女初承雨露後那種自然流露的嬌媚,以及眉眼間流轉的、屬於戀愛中女人才有的幸福光彩,卻是任何香粉也掩蓋不住的。
蘇清風也醒了,看著她對著一塊小鏡子忙活,那認真又帶著點羞澀的樣子,讓他心頭暖意融融。
他也起身,颳了鬍子,換上乾淨的藍布工裝,整個人顯得精神而挺拔,眼神清亮,看著許秋雅時,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兩人在招待所附近的早點攤簡單吃了豆漿油條,然後再次走向那條熟悉的巷子。
推開院門,晨光灑滿打掃乾淨的院落,那棵老棗樹在陽光下舒展著枝葉。
雖然房子依舊破舊,需要修繕的地方還很多,但在兩人眼中,它已經煥發出了截然不同的光彩。
那是家的光彩。
他們仔細地又看了一遍每個角落,許秋雅指著這裡說以後可以種花,指著那裡說可以放個石磨,蘇清風則盤算著哪裡需要加固,哪裡可以開闢個小菜園。
每一處破敗,在他們眼裡都成了可以精心改造的藍圖。
每一分簡陋,都因承載了共同的未來而變得珍貴。
經過三天的清理,院子裡的頹敗之氣被掃去大半,雖然依舊家徒四壁,卻因著這份整潔和兩人眼底的光芒,顯出一種蓬勃的、屬於新生的希望。
“今天得找木匠。”
蘇清風站在堂屋門口,打量著空蕩蕩的室內,聲音沉穩。
“床、桌子、櫃子,都得打,不然晚上總不能一直睡招待所。”
許秋雅臉頰微熱,點了點頭,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樣式。
“得找個手藝好的老師傅,我聽說公社西頭的老韓頭就不錯,幹了快二十年木匠活了,就是性子慢,要價也實誠。”
“成,一會兒我去請。”
蘇清風說著,目光落在許秋雅臉上。
“秋雅,你喜歡啥樣的?床是打寬點的炕,還是城裡那種帶架子的木床?”
許秋雅想了想,臉更紅了,聲音細細的:“還……還是木床吧。搭炕太麻煩,還得盤灶。木床……木床底下還能放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