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話音剛落,臺下頓時泛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過往山林裡受的驚嚇,是西河屯大半人都抹不去的記憶。
一個臉膛黝黑的中年漢子往前站了半步,手裡緊緊攥著柳條藥簍,嗓門粗糲:
“隊長這話一點不假!六一年初冬我去後山拾柴火,轉過一道山樑,冷不丁就撞見一頭黑瞎子,那熊掌比我巴掌大上兩輪!我嚇得柴火筐都扔了,連滾帶爬往屯子裡跑,胳膊還被樹枝劃得血肉模糊,回了家躺炕上養了半個月!那時候誰上山心裡不打鼓?”
旁邊挎著土布兜的李大嬸連連點頭,眉頭皺起,臉上還帶著後怕:
“可不是嘛!有一回夜裡,狼群就在屯子後壕溝外頭嚎叫,一嚎就是大半宿,家家戶戶都把門窗死死頂牢,牲口圈整夜不敢離人。那年月,不到活不下去,誰願意沾後山半步!”
鐵蛋把新編的竹筐抱在懷裡,仰著一張通紅的小臉,大聲嚷嚷:
“我聽我爹講過狼的故事,說狼會摸進屯子叼牲口!以前我連山腳都不敢靠近,現在我都敢跑到半山坡找木耳!”
秀秀伸手拽了拽鐵蛋的袖口,小聲勸道:
“你可別逞能,清風哥說了,不許一個人亂跑。”
蘇清風握著紅色的語錄本,靜靜聽著鄉親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感慨。
等喧鬧稍稍回落,他的臉色慢慢沉下來,話語變得嚴肅,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咱們能得到這份安穩,不是山林憑空大發善心。這五六年,屯裡的青壯年跟著我,風裡來雪裡去巡山護林。開春野獸繁育的時節,我們封山禁獵;秋冬只處置跑到屯邊滋擾百姓的野獸,懷崽的母獸、幼崽,一律網開一面。是咱們全體社員咬牙守出來的太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把進山的鐵律再次重申。
“但是!安穩日子來之不易,規矩就半點不能松。我再把公社革委會定下的幾條規矩,跟大夥再講一遍,記在心裡,誰也不能打折扣!”
“第一!打獵隊張志強、王友剛、郭永強、林立傑、劉志清全部就位!槍械妥善保管,主要負責警戒巡護,防備零星竄出來的野獸,只許防身驅獸,不許主動進山追獵捕殺鳥獸!”
站在前排的張志強,還有四個壯實漢子齊齊往前跨出一步,身上挎著獵槍,槍身用油布仔細裹好,神情肅穆。
張志強胸膛一挺,高聲應道:“打獵隊聽隊長吩咐!一定守好山林各處要害,護好全屯鄉親!”
蘇清風微微頷首,繼續高聲宣講:
“第二!採挖藥材,只收長成的老株。山參、遼細辛、山貝母,但凡看到幼苗,挖出來就得把土回填掩埋。貪圖一時方便,連根刨光,明年山上就啥都剩不下。毀壞藥材幼苗,採得的藥材直接減半記工分!”
“第三!山蕨菜、刺五加、木耳大家儘管採摘果腹換工分,但是!不準掰活樹枝、砍伐幼樹苗。山上的小樹是護住山坡水土的根子,要是把樹都折光,夏天山洪一衝,坡地全得垮掉,到時候咱們屯都要受牽連!”
“第四!五人一個小隊,劃分好路線。老人、婦女、孩童全部走前山的緩坡,路好走也安全。打獵隊分成兩組,張志強、郭永強守後山幾道幽深山溝;王友剛、林立傑、劉志清在半山腰來回巡查。太陽落到山尖之前,所有人必須返回西河屯,絕不允許任何人單獨滯留在深山溝谷。山裡就算沒有大野獸,落石、溼滑的山澗,照樣能鬧出人命!”
話音落下,臺下一片肅然,緊接著響起此起彼伏的應答。
“記住了隊長!”
“絕不亂挖小苗!”
“絕不往深山溝亂鑽!”
王秀珍拎著布藥簍站在一旁,往前踏出半步,清亮溫和的嗓音傳遍四周,給大夥補充下山之後的安排。
“大傢伙採回來的山貨,不管是幹藥材,還是曬好的山蕨,下山全部統一交到小隊倉庫過秤登記。供銷社會定期來生產隊收購,按等級折算工分。工分可以兌換玉米麵、粗白布、煤油、肥皂,各家採多少記多少賬,賬目會貼在隊部牆上公示,不會剋扣任何人的勞動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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