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忠帶人搜過一次之後，又封了門，這幾天應該沒有人再進來過。
正房的門虛掩著。
文安推開門，一股悶熱的氣味撲面而來，混著塵土和稻草的乾澀氣息。屋裡光線很暗，窗子被一塊破布遮著，只從邊緣漏進來幾縷細碎的光。
他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了昏暗，才開始打量屋裡的情形。
一張破木板床靠牆擺著，床上鋪著一層乾草，草上壓著一塊灰褐色的粗布，布上沾著幾片乾涸的泥痕。
牆角堆著幾隻瓦罐，一隻敞著口，裡頭空蕩蕩的；另一隻蓋著木蓋，文安走過去揭開，裡頭是半罐發黑的粗鹽，已經結成了硬塊。靠門邊有一隻陶盆，盆底有一層薄薄的灰，像是燒過什麼東西留下的。
文安蹲下身，看了一眼那隻陶盆。灰燼裡混著一些細碎的骨頭渣，看形狀是雞骨頭。他又看了看那張木板床，俯身捏起被角嗅了一下，除了塵土和乾草的氣味，沒有其他味道。
趙元忠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看著文安在屋裡走動，開口道：“明府，這裡之前已經搜過一遍了。除了幾件破衣裳和那些瓦罐，別的什麼都沒有。”
文安沒有應聲，又檢查了偏房。偏房更小，只有正房的一半，角落裡堆著幾根朽木和一堆碎瓦片，地上有一攤乾涸的水漬。
他蹲下身，用手指按了一下那攤水漬，已經乾透了，邊緣有一圈白色的漬痕，像是鹹水乾涸後留下的。
他站起身，在偏房裡站了一會兒，目光從那堆朽木掃到牆角那堆碎瓦片，又從碎瓦片掃到門框上方那根橫樑。橫樑上積了一層灰，沒有新的痕跡。
“走吧。”文安說了一句，轉身往外走。這裡確實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趙元忠從門框上直起身，跟在文安後面出了院子，回身鎖好門。文安命人重新將宅院封守。兩人站在佈政坊那條窄巷裡，午後的陽光從坊牆上方斜照下來，在青磚地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歸義坊那邊，距離不近。”趙元忠道，“騎馬過去，大約要半個時辰。”
“嗯，抓緊時間過去。”文安說。
眾人出了巷口，上了馬，沿著坊街往南走。佈政坊在長安城西市以北，歸義坊在城南，中間隔著好幾個坊，由朱雀西二街，經延壽坊、崇賢坊、大通坊等，最後抵達歸義坊。
街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午後的西市周圍正是熱鬧的時候，挑著擔子的小販、牽著駱駝的胡商、抱著布匹的婦人，在街上穿梭往來。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嘚嘚的聲響，被周圍的喧鬧聲淹沒了大半。
文安騎在馬上，目光掃過街旁那些攤販和行人。有人在賣飴糖，一大塊金黃色的糖塊擱在木板上，用油紙蓋著，幾個孩子圍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有人在賣蒸餅，熱氣從籠屜的縫隙裡冒出來，在午後的陽光裡凝成一團白霧。
那些孩子圍著飴糖攤子，有說有笑，聲音清脆。文安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靠近大通坊，行人漸漸少了。坊街兩側的房舍也變得越來越矮，越來越舊，土坯牆上的裂縫越來越多，有些院牆已經塌了半邊，用樹枝和草蓆胡亂堵著。
歸義坊在長安城西南角，離城牆很近。坊門比佈政坊的坊門窄了將近一半，門口也沒有武侯值守，只有兩個老卒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見文安他們過來，忙起身相迎。
趙元忠翻身下馬，問了問情況。那兩個老卒說沒見什麼異常，這幾天也沒有人來問過那間宅子的事。
長安城的雨雖然停了，但歸義坊巷裡還是潮溼的。
黃土夯成的路面被雨水泡透，又經日頭一曬，結了層薄薄的硬殼，腳踩上去嘎吱作響，揚起些細碎的泥末。巷子窄，兩側院牆又高，把午後那點陽光擋得嚴嚴實實，只留頭頂一線灰白的天光。
那處宅子在坊巷最深處。院牆比佈政坊那間高一些，但牆體已經傾斜了大半，靠幾根木樁撐著，看著隨時可能塌掉。門板是厚實的榆木做的，上面的漆皮早已剝落乾淨，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紋，門縫裡透不出光。
照例讓駐守的白直除去封泥、麻繩等物。趙元忠拉開門，側身讓文安進去。
這處宅院比佈政坊那間大一些。三間正房，兩間偏房，院子也比那邊寬闊，但破敗得更厲害。
院牆的裂縫裡長滿了野草，有些草已經枯黃了，耷拉著腦袋垂在牆根底下。院子裡有幾棵半死不活的棗樹，枝條幹枯，葉子稀稀拉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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