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府辦事利落，昨夜的文書今早就整理好送過來了。”
王永昌道：“下官已經讓人謄錄了一份，原件留存。下官核對過，兩邊記錄對得上，共救出孩童十八名，無一人傷亡。長安縣救出十一人，萬年縣救出七人，都已與各自家人認領核實完畢。”
文安點了點頭，說道：“好。那些孩子都妥善安置了嗎？”
“安置好了。”王永昌道：“長安縣這邊救出的十一個孩子，已經全部送回各戶，每一戶都有不良人上門確認過，且叮囑他們近日要留心，不可再讓孩子獨自出門。萬年縣那邊也是同樣的做法。另外，下官讓各坊的坊正登記了相關戶籍，做了備案，以防後續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辛苦了。”文安說了一句。
王永昌搖了搖頭道：“下官分內之事。”
文安回到正堂，在案桌後坐下。案桌上那兩份服辯還攤開著，高漢玉理的和平群糠手的。他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犬上三田耜”和“藥師惠日”這兩個名字上，看了一會兒，把服辯收進袖子裡，站起身，走出正堂，往牢房方向走。
高漢玉理被關在最裡面的那間牢房裡。他坐在乾草堆上，背靠著牆，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腳上戴著鐵鐐，鐐銬另一頭系在牆上的鐵環上，只能在那幾步範圍活動。
文安在柵欄外站定。高漢玉理聽見腳步聲，慢慢抬起頭來，目光在文安臉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落在牆根的乾草上。
“高漢玉理。”文安開口道，“那些孩童已全部解救。”
高漢玉理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仍然落在牆根的乾草上，文安看不見他的表情，但那具蜷縮著的身子，有一剎那微微僵住了。
“說說吧，你們為什麼要擄掠我大唐孩童。”
高漢玉理沉默了很久。他的嘴唇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柵欄外頭那盞油燈的火苗在風裡晃了一下，燈芯噼啪一聲，爆開一朵微弱的燈花。
他張了張嘴，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文安點點頭，不再追問，又去了平群糠手那邊，得到的也是同樣的答案，看樣子，高漢玉理與平群糠手只是執行人，更多的真相也不知曉。
文安並不失望，如今有這二人的服辯，直接去找犬上三田耜便是了。
他在牢房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順著來路往外走。腳步聲在廊道里迴響著，被那些昏暗的油燈光線拉長了，又融進了更深的陰影裡。
回到正堂，他坐在案桌後，看著窗外午後漸漸西斜的陽光。院子裡那棵槐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著，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
他在心裡把那些碎片拼了一遍，然後拿起筆，在一張空紙上寫了幾行字。寫完之後，他放下筆，又看了一遍，然後把紙摺好放進袖子裡。
“鄭虎。”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鄭虎從廊下走了進來：“郎君。”
“備馬。去雍州廨。”
鄭虎沒有多問，轉身去準備了。
不久，文安出了縣廨大門，翻身上馬，沿著坊街往雍州廨舍方向走。午後的陽光把青石板路曬得發燙，空氣裡帶著一股塵土和槐花混合的氣味。街上行人不少，看見一個穿著緋色官袍的年輕人騎馬經過，紛紛避讓到路邊。
到了雍州廨門口，文安下馬，把韁繩遞給鄭虎，整了整衣冠，邁步走了進去。門吏見是他，沒有攔，側身讓開了路。
韋挺正坐在堂中批閱文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文安站在門口，放下手中的筆：“文明府來了？事情有結果了？”
文安走進堂中，先給韋挺行了一禮，然後從袖中取出那兩份服辯，放在案桌上：“韋長史，下官今日前來，是想稟報後續的查辦情況。”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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