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末尾韋挺的署名和日期，他點了點頭，把韋挺的申狀放在一旁，又拿起長安縣的申狀。
這一封比韋挺那封長得多。
他看完第一頁，又翻到第二頁，再翻到第三頁。看到“犬上三田耜供稱，欲將此批孩童運回倭國，以我大唐子民骨血，改換倭國百姓體質，此其所謂‘換種’之策”這一段時，他的手停了一下。他把這一段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申狀，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杜如晦見狀，有些好奇。
他這些時日身體大好，臉色不再像之前那樣蒼白，不過還是帶著一股久病初愈的倦意。他看見房玄齡坐在案桌後面，手裡拿著一封申狀，目光卻落在別處，便在他對面坐下。
“出了什麼事？”
房玄齡把手裡的申狀遞過去，道：“你看看。”
杜如晦接過申狀，看了起來。他看到一半，眉頭微微皺起來。看到“換種”那一段時，也停住了。他把那段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申狀，沒有立刻說話。
“長安縣那邊救回來二十八個孩子，”房玄齡開口道，“主謀是倭國遣唐使。說是要把那些孩子運回倭國，改換他們本國的百姓體質。”
杜如晦緩緩點了點頭，道：“這倒是新鮮。老夫活了大半輩子，只聽說過略買人口為奴為婢的，沒聽說過略買人口來改換本國子民的。”
房玄齡沉默了一下，道：“此事涉及倭國使團，已經不是長安縣或者雍州能單獨處理的。我等也不好擅專，得當面稟報陛下。”
“確實得稟報陛下。”
房玄齡點了點頭。他把兩封申狀收好，放進袖中，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天色已經很暗了。
房玄齡、杜如晦、王珪三人從尚書省出來，沿著宮道往兩儀殿方向走。宮道兩側的槐樹在晨光裡投下濃密的樹影，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殿門關著，門口的內侍看見他們來了，進去通傳，片刻後出來側身讓開了門。
三人走進殿時，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後喝茶。他看見三人同時進來，放下了茶碗。
“三位愛卿怎麼一起來了？”他的語氣不算嚴肅，但目光在三人之間掃了一圈，落在房玄齡袖口露出的那一角封套上。
房玄齡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那兩封申狀，雙手呈上：“陛下，長安縣和雍州聯名呈報。近半月來長安城多起孩童報失之事，已經查清了。”
張阿難從一旁走上前，接過申狀，放在御案上。李世民拿起最上面那封，展開看了一眼，是韋挺寫的，內容不長，幾句便讀完了。他把那封放在一旁，又拿起第二封，展開。
這一封比韋挺那封長得多。李世民沒有像看韋挺那封那樣一掠而過，而是一頁一頁地翻著。看到“換種”那一段時，他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房玄齡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
殿內安靜了。王珪和杜如晦站在下首，房玄齡站在最前面，幾人都不開口。
李世民看完最後一頁，把申狀輕輕擱在御案上，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說話。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落在殿頂那幾根已經褪色的橫樑上，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倭國遣唐使，在長安城略買孩童，要把他們運回倭國，改換他們倭國百姓的民力。”
他把“換種”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上是荒唐還是別的什麼的東西。
李世民本以為自己會大怒，之前他下令文安徹查，便是想嚴懲這些人。只是沒想到此事居然是倭國遣唐使做的，而且還是“換種”這等荒唐的理由。此刻的李世民，心情有些複雜。
李世民看著房玄齡，道：“玄齡，這事你怎麼看？”
房玄齡微微拱手：“陛下，臣以為，無論倭國此舉出於何種目的，略買我大唐孩童，便是觸犯我大唐律法。犬上三田耜等人雖是遣唐使，但在大唐境內犯案，便應依大唐律法論處。至於其他的，臣以為不必理會。”
李世民沒有立刻接話。他把那封申狀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換種”那一段，然後放下。
杜如晦站在一旁，並未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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