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挺聽著他們議論,沒有接話。他在心裡把這份申狀來回掂量了幾遍。
他了解文安的背景,也清楚文安在陛下心裡的分量。這份申狀若是壓下去,日後萬一被陛下知道了,責任在他。若是遞上去,會引發什麼後果,他也說不準。
“別吵了。”韋挺開口,那幾位屬官安靜下來。
“這份申狀,遞上去。”
一位屬官猶豫道:“長史,這……”
“遞上去。”韋挺重複了一遍,“文安不是尋常縣令,他敢寫這份申狀,說明他有底氣。我們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與其等日後他自己說出去,不如現在就遞上去,讓上面的人去定奪。”
幾位屬官沒有再說什麼。韋挺讓人把文安的申狀謄抄了一份,原件封好,派人送往戶部。
戶部接到這份申狀時,正值午後。
幾個主事正聚在廳堂裡喝茶閒話,收到雍州府轉來的文書,起初沒當回事,拆開一看,茶水差點潑出來。幾個人傳閱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輕鬆變成凝重,又從凝重變成震驚。
最後,那份申狀被送到了戶部尚書戴胄的案上。
戴胄正在批閱公文,見是雍州府轉來的文書,便放下筆,展開看。他看得比韋挺快,但也比韋挺更仔細。
看完之後,他沒有說話,把申狀放在案角,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手指在案桌上輕輕敲著。
想了片刻,戴胄拿著文安的申狀,往都堂而去。
(注:都堂,尚書都省,房玄齡、杜如晦辦公之地。)
戴胄走得很快,片刻便到了都堂。房玄齡見戴胄行色匆匆,問道:“戴尚書此來何事?”
戴胄見禮後,把文安的申狀遞給他們。
房玄齡看得很慢,有時候還會停下來,把某一段再讀一遍。杜如晦比他快一些,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申狀放在膝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像是在想什麼。
戴胄等他們兩人都看完了,才開口道:“房相,杜相,這份申狀,你們怎麼看?”
房玄齡沒有回答。他又拿起那份申狀,翻到開頭,看了一遍。然後放下,轉頭看了杜如晦一眼。
杜如晦睜開眼,道:“清查人口,丈量土地,重新核定賦稅……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利國利民的事,可每一件都不好做。”
房玄齡點了點頭,道:“克明說得對。這三件事,做好了,長安縣便能成為京畿各縣的典範;做不好,便是捅了馬蜂窩。”
戴胄道:“文安才上任一個多月,就寫了這麼一份申狀上來。下官擔心,他是不是操之過急了。”
事關重大,房、杜二人也不敢輕易下結論。
杜如晦道:“這份申狀,送上去吧。讓陛下定奪。”
戴胄點了點頭,道:“下官也這麼想。”
房玄齡道:“那便送去門下省吧。”
戴胄應了一聲,把申狀收好,親自送去了門下省。
門下省,王珪正在自己值房裡批閱文書。見戴胄親自來了,有些意外,起身道:“戴尚書怎麼親自來了?有什麼事,派人來說一聲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