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低,不過張阿難聽見了。
密報記錄得很詳細,從文安進門開始,到出門為止,沒有遺漏。李世民看得很仔細,看到“朕可事先說好,朕沒錢,要茶錢你問二郎要去”時,李世民的嘴角上揚了一下,當看到“都是二郎孝敬朕的”時,他的手指在紙面上頓了一下。
良久,李世民對張阿難道:“阿難。”
張阿難上前一步:“奴婢在。”
“傳朕口諭,著門下省擬旨,將文安錄入大安宮門籍。”
張阿難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了李世民一眼。
“阿難,你再去一趟文安府邸,讓他得空就去大安宮,給父皇泡泡茶,”
張阿難躬身道:“奴婢領旨。”
不過,他沒有立刻轉身出去,而是等了一下,見李世民沒有別的話要說,才無聲地行了一禮,退出側殿,沿著廊道往門下省方向去了。
李世民獨自坐在御案後面,看著那張信紙上那些字跡,又看了一遍。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他的動作很輕,但在空曠的側殿裡,那細微的聲響卻被寂靜放大了,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緩。
張阿難走出側殿時,夜風正從廊道盡頭吹過來,吹得他衣袍下襬微微晃動。
他腳步不停,穿過幾道宮門,到了門下省值房。值房裡還亮著燈,一個主事正在整理文書,見張阿難進來,連忙起身行禮。張阿難擺了擺手,把李世民的旨意說了。
那主事聽完愣了一下。他看著張阿難,片刻後回過神來,連忙應道:“下官知道了。”
張阿難點了點頭,沒有多留,轉身出了門下省值房,沿著廊道往回走。
等張阿難到渭南侯府的時候,文安剛洗漱完,換了一身乾淨的常服。張旺從前院快步走過來,在廊下站定,隔著門說道:“郎君,張內侍來了。”
文安轉頭看向門口:“張阿難?”
“是。他說奉了陛下口諭,請您去前廳接旨。”
文安鬆開剛繫好的腰帶,重新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出臥房。他心裡有些疑惑,張阿難這個時辰親自上門,還是李世民的口諭,會是什麼事?
他沒有多耽擱,穿過中院,快步往前院走。前廳裡,張阿難正站在廳中央,手裡沒有拿明黃色的絹帛,身邊也沒有跟著隨行的通事舍人。
文安邁進前廳,拱手道:“張內侍。”
張阿難微微側過身,面向文安的方向,開口道:“文侯,陛下口諭。”
文安跪下去。
“長安縣令文安,著即錄入大安宮門籍。自今日起,無須通傳,可隨時入大安宮。”張阿難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前廳裡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太上皇年事已高,爾既通茶道,又識大體,得暇便入宮陪侍,為太上皇解悶,勿負朕意。”
“臣文安,領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