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縣尉，”文安道，“多謝你願意來。”
孫耀祖搖了搖頭道：“文明府客氣了。下官在萬年縣待了快三年，也沒做出什麼大成績，前段時間解救那些孩童，可以說是下官為縣尉以來做的最有意義的事情了，下官正覺得蹉跎。如今能有個地方做點實實在在的事，下官求之不得。”
文安點了點頭：“那本官便等你來長安縣了。”
孫耀祖站起身，拱了手道：“下官恭候調令。”
文安也站起來，還了一禮，轉身走出孫耀祖的值房。陽光已經從廊道東側照過來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片明晃晃的光。他沿著廊道往外走，穿過前院，出了萬年縣廨的大門。
鄭虎牽著馬等在門口，見他出來，遞過韁繩。文安翻身上馬，在門口坐了一會兒。他沒有急著走，坐在馬背上回想方才孫耀祖說的話。
馬周和孫耀祖問了同一個問題。他們並非不關心人口清查，並非不關心土地丈量，只不過紅薯能不能推廣是源頭。
如果紅薯不能推廣，那麼萬事休提。但如果紅薯真的能推廣，那就意味著皇帝的支援，朝廷的支援。
那麼重新丈量土地就很有必要。民以食為天，有飯吃的百姓才是百姓，百姓才能安穩。百姓安穩，大唐便安穩。那麼人口清查，土地丈量，賦稅核定這些事情做得才有意義。
馬周與孫耀祖不是愣頭青，他們比很多人都清楚其中的利害，尤其是馬周，他在御史臺，平時接觸到的訊息比孫耀祖多，也更能清楚紅薯能不能推廣的重要性。
馬周和孫耀祖問那句話，是在問他這個人值不值得跟。他們知道紅薯推廣意味著什麼，所以他們想確認，文安是不是真的要把這件事做到底。
而文安給他們的回答，讓他們覺得值得。
文安坐在馬背上，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調轉馬頭，往長安縣廨走。回到長安縣廨時已經過了午時，陽光正曬在青磚地上，在廊道邊緣落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文安穿過前院，走進正堂，在主位坐下。張禮不在，崔敬瑭也不在，正堂裡只有兩個胥吏正在整理文書。他坐了一會兒，讓白直去把鄭明正叫來。
鄭明正來得很快。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官袍，手裡還拿著一卷簿冊，像是正在看什麼文書。進門之後他在案桌前站定，道：“明府找下官？”
“鄭主簿，你幫本官擬一份調職申狀。”文安道，“調萬年縣尉孫耀祖到長安縣。另外，還有兩個人也要調過來。”
鄭明正拿出紙筆，道：“明府請說。”
“第一個，東宮左春坊司經局校書崔嘉。”
文安頓了一下，又想了想，道：“第二個，監察御史裡行馬周。”
鄭明正寫完之後，把紙放在案桌上晾著墨跡。他看著那張紙，沉默了一會兒，道：“明府，這三位，品級都不高。”
“崔校書是正九品上，孫縣尉是正九品下，馬御史是裡行，品級更低。但是崔校書在東宮任職，馬御史在御史臺任職，這二位官職雖低，卻都在要緊處。調他們來長安縣，他們能答應嗎？”
文安道：“此事你無需擔憂，申狀只管寫。”
鄭明正點點頭，沒有再問。申狀寫完，用印，鄭明正便將申狀交給文安。文安接過申狀，回了自己的廳事。
文安自己也寫了一份關於成立“三事（清查人口、丈量土地、核定賦稅）稽查司”的申狀，等墨跡幹了，他把自己寫的連同鄭明正寫的一起封進一隻封套裡，蓋上長安縣印，然後叫來一個白直，吩咐他送去雍州。
那白直接過封套，轉身快步走出縣廨。沒多久，雍州那邊便有了動靜。
韋挺正在堂中批閱文書，白直進來稟報說長安縣送來一份申狀。他接過封套，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展開看了一遍，看到崔嘉和馬周的名字時，他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後又看了文安關於成立“三事稽查曹”的申狀。
韋挺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沒動筆。
文安要調孫耀祖，他不意外。但崔嘉是東宮的人，馬周是御史臺的人，這兩個人一個在東宮，一個在臺省，雖然品級都不高，卻都在要緊處。文安要把這兩個人也調走，說明他已經找這二人交過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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