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們，你們有沒有遇到過那種情況——你正打算收拾收拾，離開這個雖然有點怪但好歹安全還能泡溫泉的臨時小窩，去面對外面那個更怪、更危險的大世界時，你家那個你以為早就壞了八百年的、塵封在雜物間最裡面的老式收音機，突然自己“滋啦”一聲，響起了模糊的廣播聲？
而且廣播的內容，聽起來還像是某種上古秘聞，或者……深淵的邀請函？
此刻，站在溫泉池邊，看著那面從岩石化為一層盪漾著銀色漣漪、後面露出幽深向下階梯的“光幕”，我，林小凡，青雲宗前雜役、現外門大比第四名、兼職保潔仙人、被迫諜中諜、惹事體質擁有者，就感覺自己的心跳，比溫泉池冒泡的頻率還要快上那麼億點點。
“這……這算怎麼回事？自助式開門服務？”我聽見自己乾巴巴的聲音在安靜的巖窟裡響起，帶著濃濃的吐槽和難以置信，“我們剛剛才決定要把它當個背景板，記下來以後再說，它怎麼就自己‘啵’一下開了？還自帶吸靈功能？修仙界的陣法都這麼智慧了嗎？還是說，它……餓了？”
李菲菲沒有立刻回答我。她持劍擋在我們身前，那柄造型古樸的長劍“碧波”上，淡藍色的水光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映照著她緊繃的側臉。她微微眯起眼睛，那雙總是冷靜銳利的眸子裡，此刻閃爍著極度專注和警惕的光芒，仔細地審視著那道光幕，彷彿要從中看出花來。
她今天換上的深藍色勁裝，因為之前的戰鬥和休整，袖口和下襬都有磨損和汙漬，但穿在她高挑勻稱的身上，依然顯得利落颯爽。溼漉漉的長髮已經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光潔的額頭。只是此刻，她額角似乎滲出了一絲細汗，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傷勢未愈。
“不是智慧，是觸發條件滿足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貫的分析腔調，“我們在此停留足夠時間，提供了靈力波動（修煉調息），你身上有特殊物品共鳴（墨血玄晶和‘廢鐵’），外加……那幾塊火靈石無意中提供了最後一點啟動能量。多重因素疊加，激活了這個沉睡無數年的古老門戶。”
她頓了頓，補充道：“也可能，它本就是在等待‘有緣人’，或者……特定時間才會開啟。我們恰好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了正確……或者說，錯誤的地點。”
“有緣人……”周小婉躲在我身後，探出小半個腦袋，怯生生地望著那光幕和後面的黑暗階梯，聲音有些發顫，“林師兄，李師姐，我們……我們就是那個‘有緣人’嗎？可是……我總覺得，那後面吹出來的風，好冷，好……空。”
她今天穿著靈植堂標準的淺綠色弟子服，因為之前的奔逃和在地底打滾，衣裙上沾了不少泥土和苔蘚的痕跡，頭髮也有些凌亂，用一根樸素的藤蔓發繩繫著。清秀的小臉上滿是緊張和不安，雙手緊緊抓著自己裝靈植種子的布袋，指節都有些發白。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努力睜大眼睛，試圖從專業角度分析：“那風裡的氣息……有點像宗門記載裡提到過的‘虛空逸散之氣’，但……更駁雜，更沉寂，好像還混著……鐵鏽和灰塵的味道？”
鐵鏽和灰塵？這描述……怎麼聽起來像是個廢棄多年的車間或者倉庫？
我定了定神，集中注意力，將“千絲領域”的感知緩緩向光幕和階梯深處探去。這一次，我沒有魯莽地深入，只是如同輕風拂過水麵般，小心翼翼地觸碰、感受。
光幕本身，像是一層穩定的、具有空間屬性的能量薄膜，隔絕了內外。穿過光幕的感知，立刻被一股濃重的、彷彿沉澱了萬古歲月的“寂滅”氣息所包裹。那不是死亡，而是一種萬物停止運轉、時光在此凝固的“空”。在這片“空”中，確實夾雜著周小婉說的鐵鏽味、礦物粉塵味，還有一種……極其微弱的、類似機械或傀儡運轉過的、冰冷的金屬和能量回路的殘餘波動！
我的感知觸碰到階梯的材質——是一種非金非石、異常堅硬的灰黑色材料，表面佈滿了細細的、規律的防滑紋路。階梯盤旋向下，深不見底。更深處，似乎有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我的感知無法清晰觸及，但能模糊地“感覺”到那裡存在著一些……規則的幾何體輪廓，以及更多的、靜止的冰冷波動。
“廢鐵”在我懷裡發出持續不斷的、穩定的嗡鳴，不再是之前發現同源物的興奮，更像是一種……“回家”或者“發現同類”般的指引。空冥草的反應則複雜一些，既有對那絲“虛空”氣息的天然親近，又帶著一絲本能的警惕，彷彿那氣息中混雜著不純粹的東西。
“下面……好像是個很大的空間，人工建造的。有很多……不動的、像是金屬造物的東西。‘廢鐵’很感興趣。”我收回感知，將情況簡單告知。
李菲菲的眉頭蹙得更緊了：“金屬造物？上古工坊？還是……藏兵洞？封印之地？”她顯然也無法確定。但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自己儲物戒指的方向——那裡有她從傀儡核心上拓印下來的符文。“如果下面真的是與上古維護‘鎮界大陣’相關的場所，或許……能找到更多關於‘界碑’、關於‘侵蝕’，甚至關於離開秘境的資訊。”
機會與風險並存。這是擺在眼前最赤裸裸的現實。
走，還是不走？
走，踏入未知的古老門戶，可能找到關鍵線索和出路，也可能觸發致命陷阱，萬劫不復。
不走，退回原來的通道，繼續在秘境中層摸索，面對“血刃”殘部、他宗弟子、未知危險，以及越來越不確定的“界碑”方位。
我們三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光幕無聲盪漾，階梯靜靜延伸，彷彿在耐心等待我們的決定。
“我……”周小婉咬了咬嘴唇，看看光幕，又看看我和李菲菲，小聲但堅定地說，“我聽林師兄和李師姐的。你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她的眼神里雖然還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信任。
李菲菲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評估我的狀態和想法。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權衡利弊。
“師姐，還記得工坊裡那個殘缺核心的提示嗎？‘務必加固界碑’。我們現在對‘界碑’的具體情況、位置、如何加固，幾乎一無所知。”我緩緩說道，“下面如果真是相關的上古遺蹟，很可能有我們需要的資訊。而且，‘廢鐵’的反應很明確，下面有和它同源或者相關的東西，或許……對理解我們身上的謎團也有幫助。”
我頓了頓，看向那幽深的階梯：“風險肯定有。但外面的風險同樣不小，而且方向不明。至少這門戶……看起來是單向穩定的，我們進去後，或許可以想辦法從內部關閉或隱匿它，暫時獲得一個更隱蔽的據點？”
李菲菲聽完，又沉默了幾秒。她再次看向光幕，眼神里的掙扎逐漸被決斷取代。她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一旦分析清楚，就會做出選擇。
“你說得對。外面的不確定性更高。而且……”她握緊了手中的劍，“這門戶因我們而開，或許冥冥中自有定數。修仙之路，本就是與天爭命，機緣往往伴隨著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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