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骸骨山脈的內部,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無數紀元前隕落於此的難以想象的存在們,最終腐朽風化的墳場。視線所及,看不到天空,只有層層疊疊、交錯堆積的慘白骨山,向上延伸直至視野的盡頭,構成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穹頂。巨大的頭骨空洞的眼窩,如同通往深淵的通道,無聲地凝視著闖入者;蜿蜒如太古山脈的脊椎骨節,斷裂處犬牙交錯,訴說著毀滅瞬間的慘烈;插天巨柱般的前爪斷骨,斜刺而出,指向虛無,凝固著生前的狂暴力量。一切都是冰冷的、死白的、風化的,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剩下永恆的沉寂和對生命絕對的排斥。
胸前星髓暖玉傳來的那縷冰涼,如同溺水者手中最後一片浮木,微弱卻頑固地抵抗著無孔不入的、源自這片山脈本身的“終結”意志。這意志並非惡意,更像是一種法則,一種萬物流逝、最終歸於虛無的宿命具象化。它侵蝕著瑤聽雪體內僅存的生機,加速著她傷勢的惡化,讓她丹田破碎處的混沌清光更加黯淡,如同風中殘燭。
“呃……”瑤聽雪艱難地動了一下手指,試圖撐起身體,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再次嘔出一小口暗金色的血液,濺落在慘白的骨片上,如同雪地上綻放的悽豔之花。她那張妖媚清冷的面容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細密的冷汗混合著骨粉沾在額角和臉頰,紅色的眼眸中血絲密佈,疲憊和痛苦幾乎要將那抹孤傲徹底淹沒。白色的長髮凌亂地鋪散在骨屑中,被暗金色的血塊粘成一縷縷,飽滿的胸脯在瀕死的喘息中艱難起伏,每一次都牽扯著遍佈全身的恐怖裂痕,彷彿下一刻這具曼妙卻殘破的軀體就要徹底碎裂。
不能停下!
停下就意味著被這片死寂的山脈徹底同化、風化,成為這無邊墳場中微不足道的一粒骨粉!
猩紅的眼眸強行聚焦,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死死地盯向之前驚鴻一瞥的目標——骸骨山脈深處,那片巨大的、形如某種史前巨獸盆骨的陰影之下!
那裡,確實存在一座祭壇!
由無數細小骸骨堆砌而成,並非人類或任何已知生物的骨骼,更像是某種微型節肢生物或奇異結晶體的遺骸,每一塊都只有指甲蓋大小,呈現出一種被極致風化的灰白色澤。它們以某種無法理解、違背幾何常理的角度堆疊、鑲嵌,形成了一座高達數十丈的詭異金字塔。塔身沒有任何雕刻或符文,只有純粹的、密密麻麻的骸骨堆砌,散發出比周圍骸骨山脈更濃烈百倍的“終結”氣息,僅僅是遠遠注視,就能感覺到自身生命力的流逝在加劇!
而在這白骨金字塔的頂端,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玉石。
漆黑!
純粹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
它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心臟般,以一種極其緩慢、沉重、卻又蘊含著某種宇宙韻律的節奏,微弱地搏動著——噗通……噗通……
每一次搏動,都牽動著整個骸骨山脈內瀰漫的終極死寂氣息隨之共振。肉眼可見的、如同細微黑色漣漪般的能量波動,以那顆黑色玉石為核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掠過瑤聽雪的身體時,她感覺自己殘破的生機如同被無形的刮刀又削去了一層!這就是歸墟玉心!萬物寂滅歸墟的法則碎片凝聚而成的具象化核心!是這片骸骨山脈億萬載不散的“終結”意志的源頭!
絕望嗎?
絕對的!
對任何生靈而言,靠近它,等同於加速奔向徹底的虛無!瑤聽雪此刻的狀態,光是維持意識不被侵蝕已是奇蹟,更遑論靠近?那無異於自殺!
但就在這極致的絕望中,瑤聽雪猩紅的瞳孔深處,那抹孤傲的火種卻在死亡的寒風裡,反常地跳動了一下!
歸墟……
歸墟引!
她丹田深處,那早已枯竭破碎、僅存一絲微弱混沌清光的地方,源自《混沌歸墟訣》核心神通“歸墟引”的根本法則烙印,似乎感應到了外界那同源卻強大億萬倍的歸墟本源之力,竟產生了一絲極其極其微弱、近乎幻覺般的……悸動!
這悸動並非力量,更像是一種飢餓野獸嗅到血腥味的本能反應!是一種源自功法根本的、對“歸墟”之源的渴望!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瑤聽雪被痛苦和死寂充斥的腦海!
既然無法抗拒這歸墟之力的侵蝕,那……能否利用它?利用這枚歸墟玉心散發的、精純到極致的歸墟之力?!
《混沌歸墟訣》的本質,是以自身混沌為熔爐,引動萬物歸墟之力進行淬鍊、轉化、甚至……吞噬!雖然她修為尚淺,歸墟引只能引動一絲皮毛,但眼前這顆玉心,就是最純粹、最本源的歸墟之力結晶!如果能引動哪怕一絲絲它的力量,哪怕只是讓那歸墟之力進入體內時稍微“溫和”一絲絲,不再那麼狂暴地掠奪生機,而是……被功法烙印所吸引、引導……是否就能暫時抵消掉一部分玉心對她生命力的吸攝?甚至……利用這股外力,稍稍壓制一下體內正在失控的蝕魂死氣和丹田傷勢?!
這是飲鴆止渴!是玩火自焚!稍有不慎,引動歸墟之力入體,瞬間就能將她本就瀕臨崩潰的生命本源徹底吸乾,化為飛灰!
但,不嘗試,她同樣會在短時間內被這片山脈的終結意志磨滅殆盡,結局一樣是死!甚至死得更快!
賭!
用生命作為最後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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