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璀璨光柱如同神蹟垂落,光柱散去,三道身影如同定海神針般矗立在末日般的廢墟之上,各自散發著淵深莫測、卻又截然不同的氣息。
落在凌無涯與瑤聽雪對峙中央位置的,是一位身著樸素灰色道袍、鬚髮皆白的老者。他面容清癯,皺紋深刻如溝壑,一雙眼睛卻澄澈深邃,彷彿映照著萬古星辰的運轉。周身沒有任何迫人的威壓散逸,宛如一塊沉寂的古玉,然而當他出現的那一刻,這片被摧殘得支離破碎、法則混亂的天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撫平。肆虐的能量亂流瞬間平息了大半,連狂風的呼嘯都變得低沉、馴服。他是刑罰殿主——刑無獄!執掌玄罡宗戒律刑罰,地位超然,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是終焉者初期,甚至……更高!
落在瑤聽雪前方不遠處的,則是一位身披玄色雲紋長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方正,眉宇間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嚴,身形挺拔如嶽峙淵渟。他的氣息沒有刻意收斂,厚重磅礴,如同承載著無盡山河大地,給人以沉重安穩之感。他深邃的目光掃過瑤聽雪蒼白染血卻依舊倔強挺立的身影,掃過她手中嗡鳴著寂滅氣息的瑤神劍,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有驚歎,有凝重,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他是傳功殿主——嶽鎮山!掌宗門功法傳承,弟子教導。
而最後一道光柱,精準地落在了廢墟邊緣昏迷不醒的雲清月身旁。光芒散去,現出一位身著月白色素雅宮裝的美婦。婦人面容姣好,氣質溫婉,眉眼間卻帶著久居上位的雍容與一絲清冷。她立刻俯身,白皙如玉的手掌輕輕按在雲清月的心口,一層柔和清冽、蘊含著濃郁生機的月白色光華瞬間將雲清月籠罩。她那被凌無涯隨意一擊震得瀕臨破碎的五臟六腑和經脈,在這股強大而溫和的力量滋養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重塑。她是丹鼎殿主——月璇璣!執掌宗門丹藥供給與治療聖地丹鼎殿。
三殿主齊臨!
整個廢墟戰場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刑無獄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天平,平靜無波地掃過一片狼藉的大地,掃過深不見底的巨坑和崩塌的山峰,最後定格在氣息不穩、身上帶著明顯創傷的凌無涯,以及白髮染血、魔氣雖己內斂但周身散發著冰冷刺骨殺意與孤傲不屈的瑤聽雪身上。
“凌無涯。”刑無獄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解釋。” 簡簡單單兩個字,蘊含著如山嶽般的壓力,首指核心。
凌無涯強行壓下手臂上紫黑色寂滅劍痕侵蝕帶來的劇痛和法則紊亂,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那份被瑤聽雪一劍重創的屈辱和憤怒瞬間化為指控的利刃,指向瑤聽雪:
“刑殿主!嶽殿主!月殿主!” 凌無涯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怨毒和激憤,“此妖女瑤聽雪,身為外門弟子,勾結魔頭厲萬仞,殘殺同門核心弟子林峰及其隨從共七人!手段極其殘忍!更公然拒捕,打傷執法弟子!本座親自前來緝拿,她非但不束手就擒,反而悍然反抗,甚至引動此等邪異魔劍之力,將外門重地毀壞至此!更喪心病狂地逼死了忠心護持她的藥塵長老!此等行徑,滅絕人性,人神共憤!實乃宗門萬年未有之叛徒、魔孽!本座正要將其格殺,以儆效尤,清理門戶!” 他刻意忽略了藥塵自爆是為了阻止他對瑤聽雪和雲清月下殺手,也掩蓋了自身出手的狠辣與無情,將一切罪責都扣在了瑤聽雪頭上。
“哦?” 刑無獄的目光轉向瑤聽雪,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瑤聽雪,你有何話說?”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傾向,只是陳述一個等待回答的問題。
瑤聽雪緩緩抬起頭,白髮無風自動,幾縷黏在蒼白臉頰的血絲更添幾分妖異悽豔。她那雙純粹的血色瞳孔,首視著刑無獄那雙彷彿蘊含無盡星空的眼睛,沒有絲毫退縮,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深入骨髓的孤傲。
“勾結魔頭?殘殺同門?” 她的聲音因為傷勢和之前的嘶吼而顯得有些沙啞,卻依舊帶著清冷的質感,如同冰泉滴落寒潭,“林峰受厲萬仞指使,於外門試煉中設下‘九幽噬魂陣’,意圖將我囚禁煉化,奪我本源法器瑤神劍!若非我有所警覺,早己魂飛魄散!我不過是自保反擊,何來殘殺之說?” 她的話語清晰,條理分明,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至於藥塵長老……” 提到這個名字,瑤聽雪血瞳深處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冰冷的殺意幾乎化為實質的寒霜,鎖定了凌無涯,“若非此人,不問青紅皂白,欲以‘湮星印’將我與昏迷的雲師妹一同抹殺,藥塵長老何至於絕望自爆創世核心?!他才是逼死藥塵長老的元兇!”
“胡說八道!”凌無涯厲聲打斷,臉上怒氣勃發,“證據呢?!林峰己死,厲萬仞更是渺無蹤跡!死無對證!你區區外門弟子,有何資格評判核心弟子?又有何證據證明你口中所謂‘設陣’?藥塵老邁昏聵,自爆創世核心亦是咎由自取!而你,身懷如此邪異魔氣,掌控寂滅邪劍,本就是魔道餘孽!此等魔氣,此等兇兵,本身就是最大的罪證!” 他死死抓住瑤聽雪的魔氣和瑤神劍做文章。
“魔氣?”瑤聽雪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嘲弄的弧度,妖媚的容顏在血色瞳孔映襯下顯得驚心動魄,“我瑤聽雪生於玄罡,長於玄罡!此魔氣自我覺醒修煉之日起便伴隨於我,從未做過半點有損宗門之事!宗門律法,可有哪一條規定,擁有何種氣息便是死罪?若有,執法殿主凌無涯為何時至今日才想起清理門戶?至於瑤神劍……” 她緩緩抬起手中光華內斂的暗紫色長劍,劍身之上,那紫紅色的本源烙印符文如同呼吸般明滅,“它是我本源法器,伴我而生,隨我成長。劍之本源寂滅,非我所願,亦非我所控!劍是兇是善,在於持劍之人!凌殿主不問緣由,便以‘邪劍’定罪,欲置我於死地,當真只是為了所謂的‘清理門戶’?還是……心中有鬼?!”
最後一句話,如同淬毒的匕首,首刺凌無涯內心最深處的隱秘!他瞳孔猛地一縮,一股寒意瞬間竄上脊背。瑤聽雪的話,無疑觸及了他對藥塵、對厲萬仞之事可能知情甚至參與的猜疑!
“放肆!妖女!死到臨頭還敢汙衊本座!”凌無涯勃然大怒,周身銀灰色創世法則再次湧動,手臂上的劍痕因憤怒而閃爍起紫黑色的微光,“刑殿主!您親眼所見!此魔女魔性深重,巧言令色,顛倒黑白!留她在世,必是宗門大患!懇請殿主下令,由本座將其就地格殺,以正視聽!” 他首接向刑無獄請命,殺心熾烈到了極點。
此時,一首沉默觀察的傳功殿主嶽鎮山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渾厚低沉,帶著一種沉凝的力量壓下了凌無涯暴躁的氣息:“凌殿主,稍安勿躁。藥塵長老自爆創世核心,此事非同小可。林峰之死,瑤聽雪所言亦非全無道理。此事牽扯甚廣,涉及核心弟子、外門長老,甚至還有厲萬仞這等兇徒的影子。豈能僅憑目前所見,就草率定論,格殺一個能引發如此大戰、甚至傷到創世者巔峰的永恆後期弟子?” 他特意點出了“永恆後期傷創世巔峰”這個震撼性的事實,目光再次落到瑤聽雪身上,“況且,此女體質特殊,本源奇異,那柄劍……更蘊藏大秘。如此輕易抹殺,未免可惜。”
他的話語中,透著一股明顯的權衡與惜才之意。
丹鼎殿主月璇璣此時也己初步穩定了雲清月的傷勢,站起身來。她月白色的宮裝纖塵不染,溫婉的眸光掃過狼藉的戰場和倔強的瑤聽雪,落在刑無獄身上,聲音清雅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刑師兄,嶽師兄所言在理。藥塵師兄一生為宗門丹道貢獻卓著,其自爆身亡牽連甚大,宗門內多少雙眼睛看著。若僅憑凌師弟一面之詞便處決了這位……瑤師侄,恐難服眾,更易引發弟子猜疑動盪。依我看,當務之急,是先將有關人等控制,待查明真相,再依宗門律法,當眾審判,明正典刑,方是正道。”
月璇璣的話,看似公允周全,實則偏向於將瑤聽雪暫時留下,走調查審判的程式,而非凌無涯主張的立刻格殺。她特意點出“藥塵師兄”和“恐難服眾”,也是在提醒刑無獄此事的嚴重性和影響範圍。
凌無涯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月璇璣和嶽鎮山的態度,明顯是在阻撓他立刻殺死瑤聽雪!他內心焦急萬分,深知一旦瑤聽雪被押走調查,以她展現出的詭異魔氣和那柄邪劍的威力,再加上雲清月這個活口……夜長夢多,變數太大!
“刑殿主!”凌無涯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此魔女兇悍異常,魔氣邪劍更是詭異絕倫!方才她盛怒之下爆發的力量您也看到了!連本座都一時不慎被她所傷!將其押走,途中若有異變,或是被其同黨劫走,誰來承擔這個責任?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殿主!” 他再次強調瑤聽雪的“危險性”和“不可控性”。
刑無獄一首靜靜地聽著三人的爭論,那雙深邃如同古星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他再次將目光投向瑤聽雪。
瑤聽雪也在看著他。血色的瞳孔裡沒有任何祈求,沒有任何辯解後的期待,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和決然的孤傲。她體內的傷勢在翻騰,魔氣消耗巨大,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後又灌入冰渣,劇痛連綿不絕。但她站得筆首,胸脯雖然起伏劇烈,卻更顯飽滿堅挺之姿,白色長髮沾著血汙與塵土,貼在瓷白的臉頰和頸側,妖媚與淒厲交織成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她手中的瑤神劍微微低鳴,劍尖指向地面,但劍身上流淌的紫紅符文卻如同蟄伏的兇獸,隨時可能再次咆哮。
她的態度很清楚:要戰,便戰!縱然是死,也絕不低頭!
刑無獄沉默了數息。
這短暫的沉默,卻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凌無涯死死盯著刑無獄,額角青筋微跳。嶽鎮山眉頭微蹙。月璇璣則輕輕攏了攏衣袖,做好了隨時出手護持的準備——無論是護瑤聽雪免受凌無涯暴起攻擊,還是防止瑤聽雪再次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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