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李的聲音在空曠奢華的貴賓室裡迴盪，帶著金融精英特有的謹慎與試探。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銳利地看向林天強。作為一個香江出身香江長大的中英混血，他的父親就是從大陸來港的精英，正因如此，他對大陸的情感極其複雜，所以這份提醒算是好意，同時也是有操守的專業人士的提醒。
畢竟在他看來，林天強的這份槓桿要求也太瘋狂了些，五十倍的槓桿，這已經不是大膽，而是近乎自殺的瘋狂。
資金如此大的做空，到時候恒生指數哪怕只是上漲區區百分之一，按照五十倍槓桿計算，林天強的本金就將瞬間蒸發殆盡！只要資本市場有一點風吹草動，這份投資就會立刻崩盤。到時候，這個大陸人不僅褲衩子都會虧掉，他放在銀行裡的所有抵押物都會被全部沒收，而且會欠下一筆永遠不可能還上的鉅額債務。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賭徒，最終的結果無一不是從天台縱身一躍。
“林先生。”
羅伯特·李換上了更誠懇一些的語氣，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彷彿在敲打著風險的警鐘：“五十倍槓桿，這在國際市場上也是極其罕見的危險操作。市場情緒的轉換有時只需要一個微不足道的火花，而五十倍的槓桿，會將這星星之火瞬間放大成足以焚盡一切的烈焰。我理解您對某些判斷的信心，但市場從來不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一旦方向錯誤，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話語在貴賓室裡清晰迴盪，帶著一種近乎悲觀的預見性，太多賭徒死在這片土地上了。
林天強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被質疑或被冒犯的神情。他甚至端起面前那杯已經微涼的紅茶，輕輕呷了一口，動作從容不迫。直到羅伯特·李說完，室內再次陷入一種緊繃的寂靜時，他才緩緩放下茶杯。
他的目光平靜地迎上羅伯特·李帶著擔憂和審視的眼神，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些。
林天強開口，聲音不高，彷彿他談論的不是一場生死豪賭，而是一件早已註定結局的小事：“謝謝你的提醒，我知道五十倍槓桿意味著什麼，但付出越大，回報越大。”
他微微停頓，身體同樣前傾了幾分，拉近了與羅伯特·李的距離，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倒映著對方略顯不安的面容。
“你只要告訴我，這筆資金你們是願意提供還是不願意提供就行了。”
他的語氣篤定得令人心悸，那不是賭徒的狂熱，而是一種洞悉了命運底牌後的絕對平靜。
羅伯特·李強尚未回答，貴賓室那厚重的實木門被無聲地推開，一名穿著更加考究、頭髮銀白梳理得一絲不苟、氣質帶著典型盎格魯-撒克遜式傲慢的老年白人男子，不請自來地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一名不像是助理的助理。
羅伯特·李見到來人，立刻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恭敬：“總裁先生。”
來人正是瑞士聯合銀行香江分行的總裁，查爾斯·溫特，一位在香江金融界深耕數十年的大不列顛人。
溫特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羅伯特·李。隨後他那雙帶著些許灰藍色的眼睛便如同鷹隼般落在了林天強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他並沒有主動握手的意思，而是徑直走到主位旁的另一張單人沙發坐下，姿態從容，表明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羅伯特，我聽說有一位來自華國的‘重要客戶’提出了一個頗具想象力的方案？”溫特開口，流利的英語帶著標準的牛津腔，語速不快，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他刻意使用了“想象力”這個詞，其潛臺詞不言而喻。
羅伯特·李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用英語簡要地低聲向溫特彙報了情況，包括林天強的抵押物和那高達百億港幣的做空意向。
溫特聽著，手指輕輕在沙發扶手上點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羅伯特·李說完，他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林天強，這次，他用帶著濃重口音、略顯生硬的粵語說道：
“林先生，是吧？”他的語調拖長，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五十倍槓桿？做空恒指？”他彷彿聽到了一個極其可笑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搖了搖頭，轉而用回更流利的英語，話語如同冰冷的匕首：
“年輕人，我很欣賞你的勇氣，或者說，無知者無畏。”他目光掃過林天強，帶著那種老牌殖民者看待“未開化之地”來客的典型優越感：“但香江的金融市場，是講規則、講邏輯的地方，不是你們那裡，可以靠關係和膽量就能通吃一切，“猴子”只能玩香蕉，是玩不懂金融的。”
他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沙發背上，雙手攤開，做出一個遺憾的姿態，但眼神里沒有絲毫遺憾，只有倨傲。
“UBS是負責任的國際金融機構，我們不能，也絕不會支援這種將客戶推向毀滅邊緣的瘋狂賭局。五十倍槓桿做空？這在當前的市場環境下，與自殺無異。我不能允許UBS的聲譽和資金，捲入這種毫無疑問的災難性操作中。”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那神情，彷彿不是在拒絕一樁生意，而是在居高臨下地宣判一個愚蠢決定的死刑。
羅伯特·李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在溫特強勢的氣場下，最終只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默默低下了頭。他知道，一切都無法改變了。總裁的偏見和所謂的“風險控制”，足以輕易扼殺這筆交易。
錢滿樓和朱慧芬感覺心臟都要跳出胸腔，冷汗浸溼了後背。他們不敢想象，林天強在被如此直白地羞辱和拒絕後，會是如何的震怒。但常年對白人這種“一等人”的恐懼，又讓他們不敢替林天強開口說些什麼。
然而，林天強的反應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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