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仔告士打道151號國偉中心。
這裡是灣仔最新的地標性甲級寫字樓,今年剛剛建成出售,西港地產便豪擲一億港幣購入其中三層作為總部,無疑是在彰顯了其作為地產界新貴的實力與野心。
此刻,正值午後,陽光有些刺眼。錢滿樓和他太太朱慧芬,帶著西港地產所有高管,黑壓壓一片足有二三十人,整齊地肅立在寫字樓大門前的專屬區域,引得過路行人紛紛側目。
他們已經在此等候了超過一個小時。
錢滿樓肥胖的身體包裹在昂貴卻已被汗水微微浸溼的義大利定製西裝裡,那塊金燦燦的“金勞”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但他此刻全然沒有往日的意氣風發。額頭上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也顧不上擦拭,眼神不時焦急地瞟向路口,肥碩的臉頰肌肉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站在他身旁的朱慧芬,依舊是一身得體的香奈兒套裝,脖頸上的珍珠項鍊溫潤典雅,妝容精緻。她比錢滿樓顯得鎮定許多,至少表面如此。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她緊握著手包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自從機場那次刻骨銘心的敲打和銀行門口的教育後,他們夫妻二人費勁心力花盡錢財才堵上原有的窟窿,彌補了之前的過錯,這才再敢邀請林天強來公司視察。
這次如果再讓林天強不滿意,他們兩個估計就得給自己買棺材墓地了,所以對於這次視察,他們二人極其重視,恨不得給剛搬來的公司總部再刷次大白。
身後的一眾高管們雖然不明就裡,但見頂頭大老闆和老闆娘都如此鄭重其事、甚至帶著惶恐地在此恭候,心裡也都猜到了即將到來的人物是何等分量,一個個屏息凝神,不敢交頭接耳,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終於,當那支熟悉的、由清一色黑色平治組成的車隊,如同沉默的鋼鐵洪流,悄無聲息地滑入國衛中心前的車道時,錢滿樓渾身一個激靈,幾乎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臉上瞬間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朱慧芬也深吸一口氣,迅速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褶皺的衣角,臉上浮現出最得體、最恭敬的姿態。
車隊穩穩停住。
保鏢們率先下車,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確認安全後,才為林天強拉開了車門。
林天強邁步下車。他依舊是一身看似普通、實則剪裁用料極佳的深色西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地掃過眼前這黑壓壓的迎接隊伍,最後落在了錢滿樓和朱慧芬身上。
就這麼平淡的一眼,錢滿樓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都有些發軟,他幾乎是踉蹌著上前兩步,遠遠就伸出了雙手,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生!勞煩您大駕光臨。”
朱慧芬也緊隨其後,微微躬身,語氣無比恭敬:“林先生,一路辛苦了。”
林天強看著錢滿樓那副惶恐中帶著討好、恨不得跪下來舔他鞋子的模樣,又瞥了一眼努力維持鎮定卻難掩眼底懼意的朱慧芬,就知道他們已經把自己乾的那些蠢事都填上窟窿了,否則絕不敢如此鄭重其事地請他來視察。
他不再刻意施加壓力,難得地牽起嘴角,露出一絲算不上溫暖、但至少不再冰冷的笑意。
“錢老闆,朱女士,聽說你們兩位最近忙了不少事,看在你們辛苦的份上,這次就算了,上樓吧。”他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隨意,與上次的冷冽截然不同。
就這麼一句看似平常的話,聽在錢滿樓和朱慧芬耳中,卻如同天籟!兩人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大半,差點當場哭出來。這簡簡單單一句話,意味著林先生看到了他們的努力,意味著之前的過錯或許可以翻篇了!
錢滿樓激動得嘴唇都有些哆嗦,原本懸在半空不知所措的雙手,此刻才敢真正伸過去,小心翼翼地虛握住林天強隨意伸出的手,一觸即分,姿態卑微到了極點:“託林生的福!託林生的福!我們一定再接再厲,絕不辜負林生的信任!”
朱慧芬也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後背的冷汗都涼颼颼的,她臉上的笑容終於多了幾分真實,恭敬道:“林先生肯撥冗前來,就是我們最大的榮幸。外面日頭毒,請林生移步裡面,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向您彙報。”
林天強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們的恭敬。他沒再多言,在錢滿樓夫婦一左一右、如同引路太監般的小心引導下,在一眾高管敬畏的目光注視中,邁步走向國衛中心光可鑑人的大門。
這一次,他的腳步從容,錢滿樓和朱慧芬跟在身後半步,雖然依舊恭敬謹慎,但那股彷彿要窒息的恐懼感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急於表現的迫切。
顯然,這次的視察,將會在一種相對“和諧”的氛圍下進行。但錢滿樓夫婦心裡清楚,這短暫的“溫和”,是基於他們徹底臣服和將功補過的表現,若有絲毫再犯,等待他們的,絕對是萬劫不復。
他們夫妻二人早已緊緊的繫結在了林天強的勢力,早已沒有下船的資格,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接受了林天強的注資和對其手段的恐懼,更因為如果沒有林天強的幫助,他們根本沒有做舊樓收購和翻新業務資格,更別說當什麼地產界新貴了。
當初他們夫妻二人回到香江,開始收購舊樓、修復、然後拆分售賣,這種新型的商業模式很快為他們賺取了第一桶本金,這種商業模式讓整個香江地產同行們都驚掉了下巴,但很快他們的這種生意模式就陷入了瓶頸。
許多屋主,在某些本地幫派的暗中慫恿和支援下,開始坐地起價,開出了遠超市場行情的離譜收購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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