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漂泊在公海的貨輪上。
粘稠的黑暗包裹著貨輪底艙,只有一盞孤零零的防爆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羅伯特蜷縮的身影和麵前兩個如同從陰影中裁剪出來的黑衣人映照得詭譎而壓抑。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機油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羅伯特感覺自己的肋骨可能斷了一兩根,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口腔裡滿是鐵鏽般的腥甜。但他硬是咬著牙,沒有發出絲毫呻吟。他按照要求,用盡最後的氣力和技巧,在電話裡向戴維發出了那份充滿隱晦警告的“訣別”。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脫力感和更深的絕望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知道,以對方的專業性,這通電話打完後,他將沒有任何活路了,現在他只求戴維能在他的提醒下活著渡過這場可怕的風暴。
他艱難地抬起頭,透過腫脹的眼瞼縫隙,看向面前兩個始終沉默、連一絲皮膚都未露出的面具人。他們的沉默比任何酷刑更令人心寒。
但讓羅伯特沒有想到的是,兩個昨日對他進行了極為專業的刑訊審問的面具人對他的那通電話卻沒有任何額外的反應,好像沒察覺出這通電話有問題一樣。
他們只是收回了電話,默默地離開了,好像這一切,都在他們的預料之中。
厚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鎖死,隔絕了底艙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與血腥氣,將手中的電話遞給守在門口的兩個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後。
兩個黑衣人前一後,沉默地沿著鏽跡斑斑的金屬樓梯向上走去,腳步在空曠的船艙結構裡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輕響,如同某種無情的節拍。
穿過幾層同樣昏暗但相對乾淨的船艙區域,推開一扇密封門,帶著鹹腥氣息的海風猛然灌入,眼前豁然開朗。
天空已然昏暗,夜色逐漸降臨。他們所在的這艘萬噸級貨輪如同一個巨大的黑色島嶼,在平靜的公海上微微起伏。甲板上堆疊著整齊的集裝箱,在月光下投下森然巨影。遠處,隱約可見幾艘執行警戒任務的快艇,如同忠誠的鯊魚,繞著貨輪緩緩巡弋。
這裡,是東龍安保集團的“移動基地”之一。
兩人走到船頭一處相對開闊、避風的區域,這裡遠離底艙的壓抑,只有海風呼嘯和浪花輕拍船舷的聲音。
艾華抬手摘下了頭套和那個沒有任何五官輪廓的黑色面具。他深吸了一口帶著自由與掌控氣息的海風,眼神銳利地掃過周圍,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穩:
“任務的第一階段已經完成,接下來那個人還有用,先別讓他死了,下一階段他的“戲份”就要靠你把控了,他必須死在合適的時間和地點。”
站在他側後方的黑衣人聞言,也迅速摘下了自己的偽裝。這是一個年紀比艾華還要大幾歲的漢子,名叫許勝,面容剛毅,眼神銳利且充滿一種經過嚴格訓練的警惕性。他是東龍安保集團內部負責防務的核心主管,也是武力部門其中一支連隊的連長,深得艾華信任。
許勝略微活動了一下脖頸,回答道:“明白,我會保證讓他的死點燃戴維,讓其徹底瘋狂,狗咬狗咬起來,場面越混亂,我們才能越好得手。”
艾華點了點頭:“這次的整個計劃每一輪都不能出任何問題,尤其是你們,最後攻堅就要靠你帶人衝鋒了,那艘小鬼子的貨輪上有幾十人的精銳武裝安保,為了保障“貨物”順利到手,就要靠你們連隊做好清場工作了。”
“您放心,我的兄弟們,做夢都想弄死點小鬼子,好好收點利息。”
許勝的回答斬釘截鐵,話語間透著一股歷經戰火淬鍊、蓄勢待發的狠勁兒。
艾華對許勝和其麾下連隊的戰鬥意志毫不懷疑。這些人大多是從南邊戰場上退役下來的尖子,見過血,耐得住苦,更重要的是,只要是當過兵的,心中都憋著一股對某些歷史恩怨難以磨滅的情緒。用他們來對付那艘船上有自衛隊背景的武裝人員,再合適不過。
“具體的時間和計劃會在那艘貨輪靠港前通知你,剩下的時間做好訓練,強哥花了大價錢特意找到了一艘和大和櫻花號同款的貨輪讓你們訓練,付出如此高的成本,就是希望你們不要讓他失望,也希望兄弟們都完完整整的回來。”
許勝聽到“同款貨輪訓練”這幾個字,眼神瞬間變得更加銳利,彷彿有火焰在其中跳動。他挺直了腰板,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充分信任和裝備到位的底氣與責任感:“華哥,強哥為我們考慮到這一步,兄弟們要是還拿不下,不用您說,我們自己都沒臉回來!”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艘訓練船我們已經上去摸過三次了。從主甲板到輪機艙,從船員生活區到貨艙結構,特別是幾個可能被重點設防的區域和通道,兄弟們閉著眼睛都能走個來回。針對不同的突入點、接敵環境和‘貨物’可能存放的位置,我們制定了七套主攻方案和四套應急變招。這幾天,就是把這些方案練成本能,確保在任何突發情況下,都能在最短時間內切換到最優打法。”
艾華聽著許勝信心滿滿的彙報,心中那點因無法親臨一線而生的細微失落,迅速被更強大的責任感和全域性謀劃所取代,他拍了拍許勝堅實的臂膀,力道沉穩。
“你們準備好了,就是對我,對強哥,最好的交代。”艾華的聲音在海風中異常清晰:“記住,行動時,快準狠,但更要‘穩’。我要的是完勝,不是慘勝。每一個兄弟的命,都很重要。必要時,寧可放棄部分收尾計劃,哪怕暴露一些東西,也要保證人員安全撤退,這是死命令。”
許勝面容一肅,重重點頭:“艾總,我記下了。”
“去吧。最後這幾天,讓兄弟們保持狀態,靜待指令。”艾華最後囑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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