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強握著大哥大的手,指關節瞬間繃緊,泛出青白色。冬青肥厚的葉片邊緣,被他無意識劃過的手指掐出了深深的痕跡。他臉上的溫和在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眼底深處,寒冰驟結,一股凜冽的戾氣一閃而逝。
他沉默了兩秒。這兩秒裡,庭院另一邊的笑語聲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他迅速做出了判斷和指令:
“立刻調動強盛集團的安保部門,派人守住醫院,找最好的外科醫生,不惜一切代價,必須保住阿華的命,你們守好醫院就行,暫時不要有任何動作。”
結束通話這個電話,他指尖冰涼,但頭腦卻異常清醒和滾燙,再次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六七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沐雲祈竭力保持平穩、卻仍能聽出一絲微喘和緊繃的聲音:“強哥?”
“是我,你那邊怎麼樣?”林天強的聲音聽不出波瀾,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十分鐘前,我在從公司回小白宮的路上,車隊遭遇了襲擊,有車輛攔截,開了槍。”沐雲祈語速很快,但邏輯清晰,“對方準備很充分,火力不弱,目標明確就是衝我來的。幸虧保鏢們反應很快,我們衝出來了,白芳姐肩膀中了一槍,我已經送她到我們控制的私人診所,沒有生命危險。我沒事,現在回到了小白宮。”
“沒事就好,阿華剛剛被伏擊,重傷,生死未卜。”他直接告知了最壞的訊息:“有人有要針對我們,立刻通知所有人中層以上幹部進入緊急狀態,全部回到小白宮待命,強盛集團全面進入防守態勢,在支援到達之前不要輕易外出。”
電話那頭,沐雲祈明顯吸了一口冷氣,隨即聲音更加沉靜:“我明白了。強哥,需要我做什麼?”
“你的任務,是穩住內部,梳理我們手裡所有關於近期異常動向的情報,不要怕花錢,發動上滬所有能發動的情報來源,給我找到是誰活的不耐煩了,敢動我兄弟。”
“是,強哥。”沐雲祈毫不猶豫,“你…你也務必小心。”
“嗯。”林天強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
他站在原地,冬日的陽光透過冬青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而冰冷的光影。庭院裡的歡聲笑語依舊隱約傳來,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溫暖。就在幾分鐘前,他還沉浸在家族團聚、祭奠父母后那複雜而略顯釋然的情緒中,看著徐紅真與弟弟妹妹之間那小心翼翼又充滿渴望的互動。
但現在,所有的溫情都被現實撕碎。
有人不想讓他過這個安穩年。有人趁他過年時或許有所鬆懈的時機,發動了蓄謀已久的致命攻擊。目標直指他左膀右臂的艾華,以及他精心培養、未來將執掌上滬大局的沐雲祈。這是要斷他的手足,毀他的佈局,更要給他一個最血腥、最直接的警告。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上滬,而艾華去上滬的理由正是因為負責替強盛集團在浦棟處理土地事宜的兩個團伙在年三十那天直接被人打散,兩個頭目身亡,其餘核心成員全部重傷。這一切的行為都表明,有一股新的勢力在上滬出現,想要替代強盛集團,吃掉屬於林天強的那一份蛋糕,而現在發生的所有事情,必定只是一個開始。
林天強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所有情緒都被壓縮到極致,只剩下最純粹的殺意和計算。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儘管眉宇間的冷峻無法完全掩蓋,但他還是盡力讓氣息平穩下來,然後邁步走出冬青叢的陰影,回到了灑滿陽光的庭院,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溫和平淡的笑意,彷彿剛才那通足以掀起腥風血血的電話從未發生過。
他走到江芊雨身邊,自然地攬住她的肩,對眾人笑道:“公司那邊有點急事,需要我立刻去上滬處理一下。恐怕不能陪大家吃完晚飯了。”
他的語氣輕鬆如常,但江芊雨離他最近,敏銳地感覺到他攬著自己肩膀的手臂,肌肉繃得像鐵一樣硬,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她心頭猛地一沉,抬眼看向他,林天強對她微微搖了搖頭,眼神深處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冷刺骨的冷意。
江芊雨瞬間明白了。不是普通的“急事”,是出大事了,而且非常危險。她壓下瞬間湧起的恐慌和擔憂,臉上維持著得體的、略帶遺憾的笑容,輕輕點頭:“工作要緊,你去吧,注意安全,家裡有我。”
雖然有些意外,但他們也能理解年輕人事業繁忙,年輕人畢竟以事業為重嘛。薛詠梅還調侃道:“你這生意做得也太大了,大過年的都不得閒,忙去吧。”
但趙孟深和徐紅真這種上過戰場的人,敏銳的察覺到了林天強身上傳來的冷意和殺意,皺起了眉頭看向了林天強。
“謝謝薛姨。”林天強笑著應下,又走到林天盛和林天嵐面前,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對弟弟交代道:“小盛,小嵐,大哥出去辦點事,你們好好留在家裡過年陪長輩。”
林天盛看著大哥的眼睛,從那平靜的表面下讀出了山雨欲來的沉重。他抿了抿唇,重重點頭:“大哥,你放心。”
林天嵐則有些不捨:“哥,你早點回來啊!”
“嗯,辦完事就回。”林天強笑了笑,又對等人點頭致意,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被林天鳳攙扶著、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的徐紅真,微微頷首,轉身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