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行力上有點好笑？”林天強對這個評價有些好奇，畢竟在他印象裡，情報部門這種間諜機關做事肯定是無比嚴謹，做事也肯定無比嚴密，好笑二字怎麼都不和他們沾邊的。
“我們之前挖出了一個藏匿在我們內部幾十年的英國間諜，他被發現的原因竟然是他們在倫敦的總部搬家，把他們這批駐紮在香江的間諜人員的檔案丟了，導致後續給他們停發了工資，這人給兒子剛在九龍買了房，房貸還不上了，逼著這人主動跑到他們情報部門在香江的分部去要錢，這才被抓到。”韓衛東神色奇怪的說道。
林天強聽完“斷餉”的故事，嘴角微動，評價道：“看來再龐大的機器，也頂不住後勤出問題。”
說完閒話，林天強直接開口道：“這次特意聯絡李主任，就是為了從你們這群專業人士中尋求幫助，我需要你們為我提供情報和技術支援，可以讓我的人在動手後，將髒水百分之百潑到英國人身上。”
馬燈的燈芯在某個瞬間跳了一下，昏黃的光線在兩人之間晃動了一瞬，又重新穩定下來。林天強的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還沒有完全消散，像是剛才那句關於“後勤“的評價還在空氣中懸著，沒有落地。
韓衛東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然後他抬起頭來，目光重新落在林天強臉上。
“林先生，你剛才說的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的聲音依然不高，但措辭比剛才更慢了一些，像在砝碼盤上逐一放置金屬片，“你想要的，是一具足夠體面的，以及足夠指向性的。“
“不只是一具屍體。“林天強糾正了他，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反覆計算過很多次的技術方案：“我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敘事鏈條。彈道要能指向特定的武器批次，指紋要能在某個系統的資料庫裡找到對應記錄，通訊碎片要能拼湊出一段讓外行人信服、讓內行人無法反駁的對話記錄。“
他微微頓了一下：“我不需要你們親自動手，但你們的技術力量，要確保那具屍體被發現的現場，每一個細枝末節都經得起最嚴格的交叉驗證。“
韓衛東的指關節在桌面上又叩了一下，節奏比剛才更慢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沒有點，只是夾在指間慢慢轉動。那個動作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他開口了：
“不用偽裝。“
林天強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幅度極小。
韓衛東把煙擱在桌面上，指腹在煙紙的紋路上緩緩摩挲了一圈：“英國正在衰退，這不是秘密。他們在香江的情報體系，表面上看鐵板一塊，底下的裂縫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多。去年年中，我們接觸到了第一個從英國軍情五處香江分部主動投誠的人員。到現在為止，已經有不少人投誠過來了。“
他頓了頓，把煙拿起來，湊到鼻尖下聞了一下，又放下：“其中有兩個是白人，都是港督府保安科的人，對內部流程、武器庫配置、通訊加密方式都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如果我們需要英國情報人員在某個現場留下痕跡，他們完全可以製造出絕對真實的痕跡。“
林天強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的目光在韓衛東臉上停了一拍，像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人的資訊網路深度。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像一根弦被擰緊了一線：
“不要白人。“
韓衛東的手指在菸捲上停住了。
“我要一個華裔。“林天強的聲音依然平穩，但那種平穩的邊沿處帶著一種難以被忽略的硬度：“執行這次行動的人，必須是個華裔，膚色必須是黃的，面孔必須是東方的。“
“為什麼？“韓衛東問，沒有質疑，更像是在確認一個技術細節。
“因為如果留下痕跡指向某個具體的英方情報人員，英美雙方的第一反應會是什麼？“
林天強的語速放慢了，每一個字都像在秤上稱過重量：“他們會說抓內鬼。他們會把注意力集中在內部篩查上，會互相猜疑、互相指責，但最終不會有太大的矛盾出現，畢竟無論賊再怎麼樣，英國仍舊是歐洲大陸上美國最堅定的盟友，他們即便有衝突，也是在合理範圍之內。“
他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
“但如果現場留下的是一個華人面孔的線索呢？哪怕只是模糊的監控截圖、一枚帶有華人姓氏的證件碎片、一段指向某個華裔中間人的通訊記錄，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會完全不同。他們一開始會認定這是華國情報機構的所作所為，會立刻把所有矛頭對準我們，他們反而會團結起來。但是，隨著更加深入的調查，美國人是不是會懷疑，這是英國情報部門自導自演的好戲呢？聰明人最愛深想多想，尤其是我們還可以為他們送上大禮，堅定他們的想法。“
韓衛東的目光在林天強臉上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拿起那根菸，這次真的點上。打火機的火苗在馬燈昏黃的光線中跳了一下，照亮了他手指上那道舊疤的輪廓，然後又暗下去。他吸了一口，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升騰，被廠房角落縫隙裡灌進來的夜風吹散了大半。
“所以你要的是一個華裔執行者，留下一個華裔特工的假象。“韓衛東說，煙霧從他喉嚨裡慢慢吐出來，“這樣一來，英國人就會認為這場謀殺是我們乾的，瘋狂強調。而美國人則會認為是英國情報部門想挑撥美華關係，最後達成他們自己的目的？“
“對，所有情報部門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懷疑一切，正因如此才能引發英美情報部門之間的衝突，我們才能更好的達成我們的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