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擇凱見過很多漂亮女人。香江的名媛，好萊塢的明星，倫敦上流社交圈那些世襲貴族家的千金。他知道美貌可以精緻到什麼程度，也知道這世上大多數所謂的“驚豔”不過是燈光的功勞。
但這個女人不一樣。
她不是在展示美麗。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被人看見。
那種姿態不屬於任何社交場合。那是一個人在面對某些無法言說的東西時，本能的、卸下所有盔甲的片刻脆弱。像被海浪衝上沙灘的貝殼，短暫地露出柔軟的內裡，下一刻就會重新合上，沉入深海。
李擇凱發現自己移不開目光。
他很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刻。出身決定了他在任何場合都可以遊刃有餘，不需要爭搶，好東西會自動遞到面前。他也習慣了這種節奏，禮貌地接過，禮貌地致謝，禮貌地放在一旁，但這次，他心底卻湧出了一股奇異的感覺，他要……
“小子，你t啥呢？”
李擇凱還沒反應過來，車門已經被一把拽開，他下意識想解釋，領子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揪住，人硬生生被從車上拽了下來，想說的話也硬生生的嚥了回去。
熊霸那張大臉湊得很近。
不是那種電影裡反派猙獰的憤怒，恰恰相反，熊霸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他只是把李擇凱從駕駛座提了出來，像從籠子裡拎出一隻不聽話的幼犬，動作精準、高效、毫不費力。
李擇凱的腳離地了。
他二十三年來第一次意識到，原來“窒息”不是形容詞，是動詞，不過對方明顯不想弄死他，所以把他舉了一會之後，熊霸鬆開手，李擇凱踉蹌兩步，扶著車門劇烈咳嗽。
“長得油頭粉面，車停下就對著人看，你小子t西門慶是吧？”熊霸接過手下遞來的溼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他怕這小子身上有病，據他了解，這種見到漂亮女人就邁不動腳的廢物二世祖最髒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緩了一會之後，李擇凱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調已經恢復了李家二子慣有的、骨子裡的倨傲。
熊霸低頭看著他。
那目光讓李擇凱想起小時候跟著父親去新界圍村談判，對面那個話事人也是這個眼神。不是憤怒，不是挑釁。是平靜地確認：哦，又是個傻子。
“知道。”
熊霸說。
“所以說繩子會套到你腰上，而不是你的脖子上讓你沉海。”
李擇凱是在被扔進海里那一刻，才真正明白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一根尼龍繩精準地勒在他腋下，繞過肩胛，打了個水手結。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打的結，只記得那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手指翻飛，像在繫鞋帶。
然後他被推了下去。
淺水灣的海水比想象中冷。十月底的夜，水溫已經跌破二十度。李擇凱在水裡撲騰了兩下，發現自己根本沉不下去，有人用繩子拉著他，恰好讓他保持半浮半沉的姿態，一邊喝著水，一邊又沉不了底。
他像一條被人掛在岸邊、隨時可以拎起來的魚。
岸上沒人說話，熊霸蹲在岸邊，點了根菸。海風把他的煙霧吹散，幾縷飄向李擇凱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慢條斯理地吐出來，然後低頭，隔著三米的海面，與水裡那個狼狽的年輕人對視。
“李家二少爺，私人路段不準隨意停靠不知道啊？停就停吧，你特麼還看別人家女眷，有沒有點規矩了，你爸怎麼教的你。”
李擇凱沒回答，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不發抖，不是冷，是屈辱，但他最終忍耐了下來，咬著牙說道：“我道歉，是我不對，現在能放我離開了嗎？”
熊霸笑了笑，將李擇凱拉了上來，解開他身上的繩子後說道：“自己走吧，不用我送你吧？以後千萬別瞎看，給你爸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