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強站在原地，握著對講機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過了一會後，他先翻找了一下那個所謂可以活動的地板，果然在放置水果的架子下找到，掀開地板後，果然有向下的洞，甚至還有方便人下去的樓梯。
看了一眼後，張子強走出隔間，環視著艙內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們的眼神里有恐懼，有不安，也有對他近乎盲目的信賴。
“兄弟們。”張子強開口，聲音裡的粗糲彷彿被壓平了幾分：“有路了，分出兩人把剩餘的炸彈全部堆在門口，設定一個簡易線控炸彈，然後我們一起帶著人質和錢，離開這，有密道。”
子彈第一個站起來，毫不猶豫地叫上旁邊的人佈置炸彈。佈置完炸彈後，所有人紛紛拿起武器，架起那三個還在蒙著眼、手腳被縛的人質，跟在後面。
他們走向那個堆放食物的隔間，看到了那個被掀開的地板。
眾人看著那個黑漆漆的、散發著陳年積水和淤泥氣息的洞口，一股混合著朽木和鐵鏽的、難以言喻的冷風從深淵裡撲面而來，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這就是他們的生路。
張子強毫不猶豫，第一個沿著樓梯走了下去，幾十秒後，通道那邊傳來了水花聲，聲音在狹窄的管道里迴盪出空曠的餘音。
“下來吧，下面很安全。”
亨利·卡恩被他的人推搡著，也在黑暗中踉蹌著踏入了冰冷骯髒的的地下水道中。
走在最後的人將地板重新蓋上。
重新將那道通往集裝箱堆場的、充滿火藥味的艙室，徹底封死在了他們身後。
地下管道里的黑暗幾乎是實質化的。
手電筒的光柱在狹窄的弧形甬道里切出一道慘白的光路，照亮了青灰色的磚壁上厚厚的水垢和滲出的水珠。渾濁的積水沒過了張子強的小腿肚，冰冷刺骨，水流不急不緩地推動著他們的腳步，像一條沉默的暗河，將他們從地上那座鋼鐵牢籠中推離。
隊伍沉默地前進著。沒有人說話，只有踩水聲、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偶爾因腳下打滑而發出的咒罵被管道壁反彈成沉悶的迴響。三名人質被夾在隊伍中間，手腳依然被束縛著，眼睛上的布條沒有被取下，他們在黑暗中被人推搡著前行，每一步都走得踉蹌而狼狽。
大衛·卡恩是三個人裡最安靜的一個。
他默默地數著自己的步數，感知著水流的方向，試圖在腦海中構建出他們正在穿行的路線。他能感覺到腳下堅固的磚石結構，判斷出這絕非臨時挖掘的簡易通道，加上縈繞的淡淡臭味，他判斷這裡應該是個被廢棄的下水道。
李澤凱的狀態最差，後腦的傷口雖然已經不再滲血，但在這種潮溼陰冷的環境下，他的臉色白得像紙，腳步沉重。亨利·卡恩則一言不發，只是機械地跟著往前挪動，呼吸聲在安靜的管道里格外沉重。
因為帶著人質，速度明顯受到了影響，原本一個小時的路，走了整整兩個小時多一點才到。他們終於走到了目的地，前方的黑暗盡頭終於出現了一道隱約的灰白色光斑，是一扇通往地面的鑄鐵井蓋。
張子強做了個手勢，隊伍停了下來。他獨自上前，將耳朵貼在冰涼的井蓋上，仔細聆聽了片刻。外面很安靜，只有夜風穿過廢棄廠房時發出的嗚咽聲。
他用力向上推開沉重的井蓋，帶著鐵鏽的夜風瞬間湧入。他們出來的地方是一個被廢棄的修理廠後院，雜草叢生，一輛蒙著厚厚灰塵的舊貨車安靜地停在陰影裡。
“快！押著人質上車！”張子強低吼一聲。
一行人迅速將人質塞進車廂，其餘人擠進駕駛室和後鬥，貨車發動時發出幾聲不太情願的咳嗽聲，然後駛入了夜色之中。沒有人去在意那扇敞開的井蓋，它很快就會被黑夜重新吞沒。
車子沿著殘破的工業道路顛簸了大約四十分鐘，穿過死寂的村莊和廢棄的田野，在一片更加荒涼的海岸線邊停了下來。月光下，一座鏽跡斑斑的、彷彿隨時會散架的木質棧橋延伸到漆黑的淺海中，棧橋盡頭，拴著一艘墨綠色的快艇，船身隨著海浪輕輕起伏。
碼頭邊的第三根木樁，張子強摸到了那部用防水布包裹的鑰匙。
“就是它了。”他把鑰匙攥在手心，回頭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兄弟們，臉上那種劫後餘生的神情還沒完全褪去。子彈已經開始帶頭把人質往船上押送。
就在所有人陸續登上快艇，引擎拉響，駛出了海岸線幾十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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