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清笑了一下：“是我主動要求來的，畢竟這趟北方行程，缺你不可。“
三人在沙發上落座。
沐雲祈端著一壺新泡的茶走進來，在茶几上輕輕放下，然後無聲地退了出去，門在她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林天強沒有急著開口，先端起面前那杯新茶喝了一口，讓那股清冽的豆香在舌尖上慢慢散開，然後放下杯子，看向賀汀和徐正清的方向。
賀汀先開了口，他的措辭不像在正式會議上那樣嚴謹板正，但也比私人閒聊多了一層經過篩選的精準：“林先生，這次之所以這麼著急，把你從香江叫回來，是因為局勢進展的太快，目前國家對蘇聯那邊形勢的判斷，已經基本達成了共識。內部評估認為，以現在蘇聯內部的撕裂程度，這個國家能夠在現有框架下繼續維持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年了。“
林天強點頭瞭然，他當然知道那個紅色帝國的解離就是在今年末，也就是說，現在就是最後的視窗期了，等到蘇聯解體後，雖然到時候可以撈到的油水可能更多，但危險性是指數型增加的，過了這個時間段再過去，甚至會被餓瘋了的軍警部門直接一口吞掉。
林天強的目光在賀汀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側過頭，看向徐正清。他知道既然賀汀特意把這位外國專家局的副局長帶過來，那接下來的話，才真正涉及到了“要他做什麼“的核心。
徐正清開口了，語速依然不快，但措辭比剛才更加具體：
“林先生，我們外國專家局這些年一直在跟蹤蘇聯的技術發展。軍工、航天、材料、能源、基礎物理，他們在很多領域積累的東西，是全世界最頂尖的。以前這些東西被鐵幕擋著，我們想看也看不到，想買也買不到。“
他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在林天強臉上停了一拍：“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蘇聯經濟已經走到了崩潰的邊緣，科研院所發不出工資，工程師和教授們開始變賣自己的藏書和儀器來換麵包。雖然說出來有辱斯文，但是現在正是一個可以用極其低廉的成本，獲得大量關鍵技術資料和高水平人才的機會，無論如何，我們必須把握住這個時機，為了國家，為了未來。“
林天強靠在沙發靠背裡，雙手搭在扶手上，姿態看起來鬆弛，畢竟這早就是說定了的事，他也並不打算反悔。相反，這時候跟著國家入場，是安全係數最高，也是最能“發財”的時候。
“徐局長說的極其低廉的成本，大概需要多少資金？“
徐正清沒有直接回答。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賀汀，像是在用目光做一個快速的確認。賀汀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但足夠讓徐正清接收到那個訊號。
徐正清重新看向林天強，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帶著一種被壓住的認真：
“具體的資料我們還在估算，但以目前蘇聯方面的通脹速度和盧布貶值幅度來看，十億美金，就足夠達成我們大部分目的，其餘引進成本，國家會全部承擔，我們缺的只是巨量的外匯。“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給那些數字一個落定的空間：“你知道國家這些年經受封鎖，只能用初級產品換取外匯，今年外匯餘額只剩110億美元，而能分給我們做人才引進的只有三個億，這已經是國家能給我們的最大幫助了。但我們國家缺少的比如航空發動機的某些核心工藝、某些特種合金的配方、某些武器裝備的製造都需要蘇聯的專家和技術，但這些高階東西，沒辦法用工業品換回來，只有實打實的美元才可以。“
書房裡安靜了大約三秒鐘。只有暖氣片裡的水流聲和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正在甦醒的低沉嗡鳴交織在一起。
林天強端起那杯已經略微涼了一些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他的目光在徐正清臉上停了兩秒，然後開口：
“所以您二位今天的來意是希望我出那剩下的七個億，你們出渠道，一起去蘇聯？“
賀汀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難說是笑，更像是一個人在確認對方已經準確理解了自己的意圖之後才會出現的、極短的面部鬆弛。
“你說得對，也不全對。“
賀汀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比剛才更加直接：“上頭的意思是，蘇聯的這趟採購不能只是國家層面的行動。因為如果以國家的名義去談，蘇聯方面的官僚系統會產生警惕，會抬價、會設限、會拖延。但如果是一個私人資本出面，以商業合作的名義去接觸那些快揭不開鍋的研究所和設計局，事情就會好辦很多。我們會提供資金以外的一切幫助，無論是安保物流，都不需要你出手，國家保證你的安全。“
他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搭在膝蓋上：“我們也需要你出面，以你現有的這些公司的名義，組建一個對外商務代表團。名義上的目的是考察蘇聯市場、尋找貿易合作機會。但實際上……“
他停住了。
林天強接上了那句話：“實際上就是把那些散落在各個研究所裡的技術圖紙、實驗資料、關鍵裝置和核心人才，打包帶回來。“
賀汀靠回沙發裡，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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