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龍逆命錄》第44章 秤砣密碼(1)

作者:古月風樓·11個月前

巷子又深又窄,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空氣又溼又冷,吸進鼻子全是黴味和遠處祠堂燒焦的味道,混著點若有若無的屍臭。陳玄墨揹著林九叔,老人輕飄飄的,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只有那點微弱的氣息吹在陳玄墨後脖子上,涼颼颼的,提醒他這口氣隨時會斷。陳玄墨自己也不好受,背上被祠堂那怪物撞裂的傷口火燒火燎地疼,每走一步都扯著皮肉,冷汗順著脖子往下淌。

“墨…墨哥,慢…慢點…”胖子拖著那條腫得發亮、裹著厚厚藥布的傷腿,在後面艱難地跟著。他全靠手裡那根粗壯的烏木棍撐著身體,棍子杵在坑坑窪窪的青石板上,發出“篤篤”的悶響,每響一下,胖子就跟著抽一口冷氣。他臉上又是油又是汗又是灰,糊成一片,狼狽得很。“腳…腳真要斷了…”

陳玄墨沒吭聲,腳下稍稍放慢了一點。他耳朵豎著,仔細聽周圍的動靜。窄巷兩邊是高高的舊牆,死靜死靜的,只有他們粗重的喘氣聲和棍子杵地的聲音在黑暗裡迴響,像兩隻被追得走投無路的耗子。他空著的手下意識地按了按懷裡——那兒貼身揣著那張沾滿油汙、裹著燒鵝骨頭渣子的借壽契約殘頁,還有幾枚冰涼的銀元,是僅剩的救命錢。褲兜裡空蕩蕩的,那邪門的懷錶和裹屍布一起炸成了碎片,可那東西帶來的陰冷感覺,還有桌上茶漬畫出的白虎山影子,卻像塊大石頭壓在心上,沉甸甸的。

“劉伯那兒…不能待了。”陳玄墨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趙金福畫像上那雙怨毒的眼睛,還有畫像流血、暗格彈出的詭異一幕,讓他心頭髮毛。那老鬼肯定知道他們在那兒動了他的東西。“風聲緊,得換個地兒。”

“換…換哪兒啊?”胖子喘著粗氣,聲音裡全是絕望,“我這腳…走不動道了…九叔也…”他看了一眼陳玄墨背上毫無生氣的林九叔,後面的話沒說出口。

“去城隍廟後街,爛泥塘邊那個荒院。”陳玄墨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那是他小時候跟人打架躲藏的地方,荒廢多年,牆都快塌了,除了野貓野狗,沒人去。“不遠,咬牙撐著。”

胖子沒再說話,只是咬著牙,把全身重量都壓在那根烏木棍上,拖著傷腿,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巷子像個巨大的迷宮,七拐八繞。陳玄墨憑著模糊的記憶,在黑暗中摸索。天快亮了,頭頂那條狹窄的天空透出一點灰濛濛的光。巷子深處開始有早起的人聲,潑水聲,咳嗽聲,遠遠傳來,反而讓他們更緊張,像隨時會被人發現。

終於,他們拐進一條更偏僻、堆滿垃圾和爛筐的死衚衕。盡頭是一堵半塌的土牆,牆後隱約能看到幾間東倒西歪的破瓦房輪廓,那就是城隍廟後街的荒院了。院門早沒了,只剩下個黑洞洞的豁口。

“到了。”陳玄墨低聲說,揹著林九叔率先鑽了進去。

院子裡荒草長得半人高,到處是碎磚爛瓦和塌下來的房梁。一股濃重的塵土味和潮溼的黴爛氣撲面而來。陳玄墨找了間看起來稍微完整點的破屋子,把林九叔小心地放在角落裡一堆還算乾燥的爛草堆上。老人躺下後,氣息更弱了,臉色灰敗得嚇人,胸口那個烏黑的手掌印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胖子幾乎是癱倒在門框邊,烏木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抱著那條傷腿,疼得齜牙咧嘴,渾身被汗浸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親孃啊…總算…總算能喘口氣了…”他靠著門框,大口喘氣,感覺連動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

陳玄墨也累得夠嗆,靠著冰冷的土牆滑坐下來,胸口劇烈起伏。背上的傷口疼得他直抽冷氣。他摸出懷裡那張油膩膩的契約殘頁,藉著破窗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再次仔細看。

紙被燒得焦黑捲曲,邊緣沾滿了凝固的油汙和細小的鵝骨渣子。關鍵的地方——借壽給誰的名字——被燒得只剩幾個模糊的墨點,又被暗紅的“血”徹底洇開,糊成一團,完全認不出。只有“李阿福”、“庚子年三月初七卯時”、“趙金福印鑑”、“癸亥年七月十五子時”這些字還勉強可辨。紙的邊緣,那個淡淡的、變體古篆“王”字水印,在油汙下若隱若現。

胖子家祖傳的特製宣紙…陳玄墨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水印,心頭疑雲翻滾。趙金福從哪兒弄到的這種紙?胖子家祖上…到底跟這些邪門歪道有什麼關係?

“墨哥…”胖子虛弱的聲音響起,帶著後怕,“剛才…剛才那秤砣…真是鎮魂鐵?那老李頭的魂…還鎖在秤上?”他想起陳玄墨之前提到的《嶺南異物志》記載,古董店那架黃銅秤可能是鎖魂的邪器。

“八九不離十。”陳玄墨把殘頁重新小心收好,貼身藏穩,“那秤是關鍵。借壽邪術,表是引子,秤是鎖魂的樁子。”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胖子身上,“你家那特製的宣紙…你太公那會兒,商號裡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規矩?或者…跟風水、玄學沾邊的人來往?”

胖子茫然地搖搖頭,胖臉上全是汗水和疲憊:“沒…沒聽說啊…我太公就一個做小買賣的,倒騰點山貨土產…頂多…頂多信點財神爺…跟這些神神鬼鬼的,八竿子打不著…”他忽然想起什麼,小眼睛猛地瞪大,“墨哥!你是說…趙金福那老東西,可能…可能跟我家太公認識?或者…偷了我家的紙?”

“都有可能。”陳玄墨眼神沉沉,“這紙,這借壽,還有白虎山…感覺背後有張大網。”他想起林九叔昏迷前那句破碎的“趕屍門叛”,還有自己手腕上那灼痛的七星印記,以及茶漬畫出的白虎山輪廓。所有的線頭,都隱隱指向那個兇險的苗疆之地,也繞不開胖子家族。

胖子打了個寒噤,不敢再往下想。他動了動身子,想換個舒服點的姿勢靠著門框。受傷的腳踝不小心蹭到了門檻邊一塊凸起的硬物。

“什麼東西?”胖子嘟囔著,忍著疼,伸手在門檻下的爛泥和碎磚裡摸索。手指碰到一個冰涼、沉重、沾滿泥巴的硬疙瘩。他用力把它摳了出來,在破衣服上蹭掉表面的汙泥。

是個秤砣!黑乎乎的,沉甸甸,比拳頭略小,通體像是生鐵鑄的,表面坑坑窪窪,佈滿鏽蝕的痕跡,透著一股子陳年的寒氣。正是古董店櫃檯中間那架銅秤上配的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滾落,又怎麼被帶到了這裡,嵌在門檻下的爛泥裡。

“嘿!墨哥你看!”胖子有點驚奇,也顧不得疼了,把沉甸甸的秤砣舉到眼前,“這玩意兒…怎麼跑這兒來了?古董店那秤上的!”

陳玄墨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古董店的秤砣?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城隍廟後街的荒院裡?他心頭疑竇叢生,撐著牆站起來,走到胖子身邊,接過那個冰冷的秤砣。

入手極沉,冰冷刺骨,彷彿握著一塊寒冰。表面粗糙的鏽跡磨著手心。陳玄墨仔細翻看,這秤砣除了特別沉、特別涼,似乎就是個普通的鐵疙瘩。他想起《嶺南異物志》裡提過,某些特殊的金屬器物,經年累月受陰氣或煞氣侵染,會變得異常沉重冰冷,甚至能成為鎮封邪祟的媒介。難道這秤砣也是?

胖子也湊過來看,胖手指好奇地在秤砣表面那些坑窪的鏽跡上劃拉。“這玩意兒…看著就晦氣…”他嘀咕著,手指無意間劃過秤砣底部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凹陷處。那凹陷很淺,邊緣幾乎和鏽蝕的表面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胖子的指尖感覺那裡似乎有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縫隙。

“咦?”胖子覺得奇怪,鬼使神差地用指甲摳住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縫,試著用力一旋——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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