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龍逆命錄》第49章 契約追兇(1)

作者:古月風樓·11個月前

巷子幽深曲折,像迷宮腸子。陳玄墨揹著輕飄飄的林九叔,每一步都踩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胖子拄著那根粗壯的烏木棍,拖著腫得發亮的傷腳,在後面艱難地跟著,每挪一步都疼得他齜牙咧嘴,汗水和臉上乾涸的油汙混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光。身後城隍廟後街那間荒敗的破屋,連同裡面老李頭冰冷的屍體和那條佈滿詭異屍斑的手臂,被遠遠甩在身後,但那股陰冷和腐臭味,卻彷彿還粘在衣服上。

“墨…墨哥,”胖子喘著粗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咱…咱這是往哪躲啊?這老城區七拐八繞的,胖爺我快暈了…”

“找地方,避風頭,給九叔緩口氣。”陳玄墨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徹夜的疲憊和緊繃。他警惕地掃視著前方一個堆滿破籮筐的巷口,側耳聽了聽,確認沒有異常的腳步聲,才繼續往前走。林九叔微弱的呼吸拂在他後頸,冰涼短促,每一次都像是最後一口。他左手腕上的七個烏黑星點印記灼痛依舊,像七根燒紅的針紮在皮肉裡。

胖子沒再問,咬緊牙關跟上。他腳踝鑽心的疼,眼前陣陣發黑,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撐著。

又拐過兩個彎,眼前豁然出現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空地,角落裡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座老舊的建築。青磚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面發黑的土坯,瓦頂長滿了枯草,兩扇厚重的木門虛掩著,門上的紅漆早已褪色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楣上掛著一塊同樣破舊的木匾,上面用褪色的墨寫著三個勉強能辨認的大字:**王氏宗祠**。

“胖…胖子家祠堂?”陳玄墨腳步一頓,目光銳利地掃向胖子。

胖子也愣住了,小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那破敗的祠堂,臉上表情複雜,混雜著驚訝、一絲熟悉,還有更深的茫然和恐懼。“是…是我家祠堂…可…可這地方…早八百年沒人管了…我爹說…晦氣…”他聲音越來越小,顯然對這地方沒什麼好印象。

“就這兒了。”陳玄墨當機立斷。夠偏僻,夠破敗,最重要的是,這是胖子家的地盤,某種程度上也算個“燈下黑”。他不再猶豫,揹著林九叔快步走到祠堂門前,用肩膀抵開一扇虛掩著的厚重木門。

“嘎吱——”

刺耳的門軸摩擦聲在死寂的巷子裡顯得格外瘮人。一股濃重的灰塵味、陳年的香燭味混合著木頭腐朽的黴味撲面而來。

祠堂裡光線昏暗,只有從高高的、積滿灰塵的雕花木窗欞透進幾縷慘淡的天光,勉強照亮內部。正對著大門是一排排黑沉沉的祖宗牌位架,層層疊疊,上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許多牌位都歪斜甚至倒伏了。牌位架前是一張同樣佈滿灰塵的供桌,桌腿缺了一條,用幾塊破磚墊著,桌上的香爐、燭臺東倒西歪,覆著蛛網。地面坑窪不平,散落著碎瓦片、枯葉和不知名的垃圾。整個祠堂瀰漫著一股破敗、死寂、被遺忘的氣息。

陳玄墨揹著林九叔,小心地繞過地上的雜物,走到祠堂最裡面、牌位架後方一處稍微乾燥避風的角落。這裡堆著些破爛的草蓆和朽壞的蒲團。他小心翼翼地將幾乎沒了分量的老人放下,讓老人靠在冰冷的磚牆上。林九叔躺下後,灰敗的臉上似乎泛起一絲不正常的青氣,呼吸更加微弱短促,胸口那個烏黑的掌印在昏暗中顯得觸目驚心。

“呃…哎喲…”胖子幾乎是爬進來的,拖著那條傷腿,挪到陳玄墨旁邊,靠著冰冷的祖宗牌位架癱坐下去,烏木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他抱著傷腿,疼得直抽冷氣,嘴裡哼哼唧唧。

祠堂裡死寂得瘮人。只有林九叔粗重艱難的喘息聲,一下下撕扯著緊繃的空氣。陳玄墨背靠著冰冷的青磚牆,額頭的冷汗混著臉上乾涸的血汙和灰塵,凝成泥溝往下淌。他左手死死按著懷裡——那兒貼身藏著那張焦黑油膩的借壽契約殘頁、冰涼的人面菇碎片、還有老李頭那塊普通的舊懷錶,每一件都沉甸甸的,帶著不祥的氣息。右手則緊握著那柄隕鐵匕首,烏黑的刃身斜指著地面,微微發顫,虎口被之前裹屍布爆炸震裂的傷口又滲出血絲,順著刀柄蜿蜒而下,滴在滿是塵土的地磚上,暈開一小點暗紅。

胖子癱坐著,背靠著冰冷的祖宗牌位架,那條裹著厚厚藥布的傷腿直挺挺地伸著,腫得發亮。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小眼睛驚恐地瞪著祠堂中央那片狼藉——那是他們進來時帶倒的,一張本就搖搖欲墜的小供桌徹底散了架,香爐灰、碎瓷片和不知哪年留下的紙錢灰燼散了一地。他懷裡還下意識地緊緊抱著那本厚厚的、硬皮封面的王家商號族譜,像是抱著最後的護身符,封面沾滿了灰,邊緣也被什麼東西刮破了一點。

“墨…墨哥,”胖子聲音抖得厲害,帶著劫後餘生的哭腔,“那…那鬼表炸了…裹屍布也沒了…咱…咱接下來咋整?九叔他…”他看了一眼草堆上氣若游絲的林九叔,老人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見了。

陳玄墨沒立刻回答。他撐著牆,拖著疲憊沉重的身體,幾步走到林九叔身邊蹲下。老人臉色灰敗得嚇人,嘴唇乾裂發紫,胸口的烏黑掌印在昏暗光線下彷彿在微微蠕動。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他小心地探了探老人的頸脈,跳動微弱而紊亂,時快時慢。情況比想象的更糟。

“藥…”陳玄墨的聲音嘶啞低沉,目光掃向胖子,“劉伯買的金瘡藥,還有嗎?”他記得胖子腳踝上藥時還剩了些。

“有…有!”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地在身上幾個油膩的破口袋裡亂摸,扯得傷口又疼得他齜牙咧嘴,終於從褲兜深處掏出一個沾滿泥汙的小陶罐,“止…止痛膏藥還剩點…金瘡粉…就剩個底兒了…”他抖著手把小罐子遞過去,陶罐邊緣還沾著點凝固的血跡。

陳玄墨接過罐子,拔掉塞子。一股混雜著草藥和淡淡腥氣的味道散出來。罐底只剩下薄薄一層褐色的藥粉和一小塊邊緣發黑捲曲的膏藥貼。他撕下自己衣襟還算乾淨的內襯布條,將僅剩的藥粉小心地抖落在布上,然後輕輕掀開林九叔背上破爛的衣服。

後背那道被祠堂怪物撞裂、又經歷連番奔逃波折的傷口暴露出來。皮肉猙獰地翻卷著,邊緣顏色發暗發黑,滲著黃水,散發出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氣。陳玄墨眉頭緊鎖,將沾滿藥粉的布條小心地覆蓋在傷口上。藥粉接觸皮肉的瞬間,老人枯瘦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嘆息般的呻吟。

敷好藥,陳玄墨又用那小塊僅存的膏藥貼,勉強蓋住傷口中心滲液最厲害的地方。做完這些,他額頭上又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體力消耗巨大。他把空罐子丟給胖子,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胖子,你守著九叔。我出去一趟。”

“啊?出…出去?”胖子剛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抱著族譜的手更緊了,指關節都捏得發白,“墨哥!你…你一個人?外面…外面風聲肯定緊!趙金福那老狗說不定正滿世界找咱呢!還有…還有那借壽契約…炸都炸了…”他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不解。

陳玄墨的目光掃過祠堂中央那灘他們帶進來的泥腳印和散落的垃圾,又落回自己懷裡貼身藏著的那張油膩殘頁上。“就是因為它。”他拍了拍胸口的位置,那裡硬邦邦的,“那張殘頁,是唯一能釘死趙金福和借壽邪術的東西。上面有老李頭的名字、生辰、指印,還有趙金福的見證印鑑和鬼節立契的時間。雖然關鍵的部分燒燬了,但這就是鐵證!還有…”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在昏暗的祠堂裡像兩點寒星,“那殘頁上,有地址。”

“地址?”胖子一愣,小眼睛裡的茫然更甚。

“借壽契上,乙方簽名被燒燬了,但立契地址還在。”陳玄墨從懷裡小心地抽出那張摺疊好的、沾滿油汙和燒鵝骨渣的焦黑紙片。他走到祠堂唯一一扇透光的破窗下,藉著微弱的光線,極其小心地將紙片展開。紙張焦脆,邊緣捲曲,中心部分被凝固的油汙和細小的鵝骨渣子糊住,字跡模糊。他屏住呼吸,用手指極其小心地拂開一點油汙。

在契約正文下方,靠近“見證人:趙金福(印鑑)”字樣的地方,一行小字沒有被完全燒燬,雖然也被油汙洇染得有些模糊,但仔細辨認,還能勉強認出:

`立契地點:西關逢源北街十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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