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嚎,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撕裂了廢墟邊緣的死寂!那聲音裡蘊含的怨毒和痛苦,讓陳玄墨和林九叔都瞬間頭皮發麻!
老嫗枯瘦的身體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如同從地獄裡爬出的復仇惡鬼,猛地從破竹椅上彈了起來!她佈滿汙垢、留著長指甲的枯瘦雙手,如同鬼爪般,帶著一股腥風和刻骨的恨意,不管不顧地朝著胖子那張驚駭欲絕的圓臉狠狠抓去!
“你個死佬!點解仲唔死?!點解留低我一個?!點解唔同我死埋一齊啊?!(你個死鬼!為什麼還不死?!為什麼丟下我一個人?!為什麼不和我一起死啊?!)”
胖子魂飛魄散!他做夢也想不到這瘋婆子會突然暴起,目標還是自己!那枯瘦的爪子帶著一股濃烈的老人味和死亡氣息,眼看就要抓破他的眼皮!巨大的恐懼讓他腦子一片空白,只來得及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怪叫,肥胖的身體爆發出逃命的本能,猛地向後一仰,雙腳在地上亂蹬,連滾帶爬地向後躲閃。
“我……我唔系阿強啊!阿婆!睇清楚!睇清楚啊!(我不是阿強啊!阿婆!看清楚!看清楚啊!)”胖子一邊手腳並用地往後蹭,一邊帶著哭腔用蹩腳的粵語嚎叫,臉上肥肉亂顫,汗如雨下。
陳玄墨心頭劇震!阿強?這名字……胖子那早逝的父親,小名似乎就叫“阿強”!這瘋癲的老嫗,竟是胖子的……
就在這電光火石、胖子即將被那枯爪抓中的剎那,林九叔動了!
他並未直接阻攔那狀若瘋虎的老嫗,而是手腕一抖,一直握在手中的黃銅菸斗快如閃電,帶著一股沉凝的勁風,精準無比地敲在老嫗那隻抓向胖子的手腕內側!
“啪!”
一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清晰的脆響。
老嫗的動作猛地一滯,如同被無形的繩索捆住。她那隻枯爪停在離胖子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劇烈地顫抖著,渾濁的眼睛裡瘋狂與痛苦交織,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
林九叔枯瘦的手指已經搭上了老嫗另一隻手的脈門,動作看似輕緩,卻蘊含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他渾濁的目光緊鎖著老嫗那雙混亂痛苦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奇特的韻律,試圖穿透那層癲狂的迷霧:
“佢唔系阿強。阿強早走咗。佢系王富貴,系阿強個仔。(他不是阿強。阿強早走了。他是王富貴,是阿強的兒子。)”
“王……富貴?”老嫗渾濁的眼珠劇烈地轉動著,死死盯著近在咫尺、嚇得面無人色的胖子,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字。那刻骨的怨毒似乎被這個名字帶來的巨大沖擊攪亂了,瘋狂與一種更深的迷茫在她臉上交替閃現。她的身體依舊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那隻被菸斗壓住的手腕劇烈顫抖。
突然,她像是被什麼更強烈的情緒擊中,佈滿褶皺的臉上肌肉扭曲,渾濁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大顆大顆滾落下來,混合著臉上的汙垢,衝出道道泥痕。那隻停在胖子面前、枯瘦如柴的手,顫抖著,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向上抬起,似乎想觸碰胖子的臉頰,又帶著無法消弭的恐懼和遲疑。
“阿……阿強……個仔?”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悲愴,“點解……點解咁似……點解……”
就在這悲愴瀰漫、緊繃氣氛稍緩的瞬間——
異變再生!
老嫗那隻抬起的手,袖口滑落,露出了更多內襯上繡著的、那篡改過的《往生咒》經文。尤其是那扭曲的“苦厄”二字,在昏沉的光線下,如同被喚醒的毒蛇,驟然亮起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不祥血色的幽光!
“呃啊——!”
老嫗猛地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彷彿有無數根無形的燒紅鋼針狠狠刺入她的身體!她整個佝僂的身軀如同被電擊般劇烈抽搐起來,眼睛瞬間翻白,嘴角溢位帶著血沫的白涎!那隻抬起想觸碰胖子的手,五指猛地痙攣蜷曲,指甲瞬間變得青黑,帶著一股腥風,以更快的速度、更狠的力道,再次狠狠抓向胖子的咽喉!這一次,目標明確,帶著玉石俱焚的兇戾!
“小心!”陳玄墨厲喝,強忍左臂劇痛,猛地將嚇傻的胖子往後一拽!
幾乎同時,林九叔眼中寒光一閃!搭在老嫗脈門上的枯瘦手指驟然發力,如同鐵鉗般扣緊!另一隻握著銅菸斗的手閃電般上抬,煙鍋精準無比地頂在老嫗抓來的手腕“內關穴”上!
“噗!”
一聲悶響,如同鈍器擊打朽木。
老嫗前撲的勢頭被硬生生止住,那隻青筋畢露、指甲青黑的枯爪停在半空,距離胖子的脖子只有毫釐之差!劇烈的抽搐停止了,她翻白的眼睛死死瞪著虛空,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下去,被林九叔枯瘦卻穩如磐石的手臂托住。
窩棚前死一般寂靜。只有胖子粗重如牛的喘息聲和遠處泥塘水鳥的聒噪。
林九叔緩緩將昏迷過去的老嫗放回那張破竹椅上,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他枯瘦的手指拂過老嫗滑落的袖口,將那繡著邪異咒文的暗黃粗麻布料展露在陳玄墨眼前。那扭曲的“苦厄”二字,血色幽光已然黯淡,卻依舊透著深入骨髓的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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