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龍逆命錄》第3章 蜈蚣噬虎(2)

作者:古月風樓·10個月前

“嘶——!”陳玄墨渾身劇震,牙關緊咬,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預想中酒液沖刷傷口的灼燒感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冰寒!

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澆在傷口上的硃砂酒液,竟然沒有順著腫脹的手臂流下,反而像是被那七個烏黑的北斗印記瘋狂吸噬,瞬間包裹住整個傷口!緊接著,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猛地響起!

那深紅色的酒液,竟在接觸到傷口的剎那,劇烈地沸騰起來!

不是溫熱,而是如同滾油潑雪般猛烈!細密的氣泡瘋狂地從傷口周圍湧出、炸裂,騰起一大片濃郁的白霧!霧氣帶著濃烈的硃砂味、藥酒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什麼東西被強行燒灼蒸發的焦糊腥氣!

“我靠!冒煙了!墨哥你的手!”胖子嚇得手一抖,差點把酒罈子扔出去,眼珠子瞪得溜圓,活像見了鬼。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拍打那沸騰的傷口,卻又被那景象嚇得縮了回來。

陳玄墨同樣驚駭欲絕,手臂傳來的不再是單純的刺痛,而是一種詭異的、冰火交織的撕裂感,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在皮肉裡鑽,又被滾燙的火焰灼燒。他死死盯著那沸騰的硃砂酒液和騰起的濃密白煙。

煙霧翻滾著,扭動著,在庫房昏黃的光線下,竟一時沒有散去。那蒸騰的白氣彷彿有了生命,絲絲縷縷地糾纏、盤旋,輪廓在扭曲的空氣中隱隱約約地凝聚、變幻……

先是模糊的一團,漸漸拉伸,勾勒出纖細的頸項,柔和的肩膀線條……像是一個女子的上半身剪影。煙霧繼續變幻,五官的輪廓在氤氳中若隱若現,眉眼的弧度帶著江南水鄉的溫婉,鼻樑挺秀,嘴唇的線條柔美……

陳玄墨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幾乎停止跳動!一股巨大的酸楚和難以言喻的悲傷瞬間沖垮了恐懼和劇痛築起的堤壩。

“娘……?”他嘴唇翕動,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自己都不敢置信的顫抖。那煙霧凝成的面容,竟與他記憶中早已模糊的、早逝的母親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然而,這念頭剛剛升起,那煙霧凝成的面容輪廓又起了微妙的變化。眉眼間的溫婉悄然褪去,添上了一抹少女特有的青澀和靈動,鼻尖似乎更小巧了一點,嘴唇的弧度也顯得更加俏皮……雖然依舊朦朧,但那感覺已然不同。

不是母親……

陳玄墨的呼吸窒住了,一個同樣模糊卻帶著奇異熟悉感的名字,幾乎要衝口而出——小翠?那個在遙遠記憶裡,總跟在他身後甜甜笑著叫他“玄墨哥哥”的鄰家女孩?可她不是……早就隨家人搬走了嗎?為何……

煙霧的凝聚似乎到了極限,終究無法真正清晰地呈現出一張完整的面孔。就在那少女輪廓即將成型的剎那,一陣穿堂風不知從庫房哪個縫隙鑽了進來,猛地一吹!

那由硃砂酒液蒸騰而起的白霧,連同其中那驚鴻一瞥的少女面容,如同被戳破的幻影,瞬間潰散、消弭於無形。只留下空氣裡愈發濃重的、混合了硃砂、藥酒和焦糊腥氣的怪異味道,以及陳玄墨左手虎口處,那依舊觸目驚心的、呈北斗七星排列的七個烏黑印記。印記周圍的腫脹似乎消下去了一些,但青黑的顏色並未褪去,反而像是滲透進了皮肉深處,散發著不祥的陰冷。

傷口處,那沸騰的硃砂酒液也終於耗盡,只留下厚厚一層黏膩、深紅的糊狀物糊在皮開肉綻的傷口上,像一塊醜陋的痂。

“沒……沒了?”胖子呆呆地看著煙霧消散的地方,又看看陳玄墨的手,聲音發飄,“墨哥……剛才……那煙……是不是……”

陳玄墨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自己手上那七星狀的傷口,眼神複雜得如同風暴來臨前的海面。母親?小翠?幻覺?還是……某種更不祥的預兆?那蜈蚣的毒,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糯米!”胖子猛地一拍大腿,想起了什麼,火燒屁股似的又跳了起來,“林九叔說過,嶺南拔屍毒的老法子,糯米最管用!我去廚房找!”他也顧不上陳玄墨的反應,轉身就朝庫房外衝去,肥胖的身體撞在門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也渾不在意,腳步聲咚咚咚地消失在通往前面店堂的走廊裡。

庫房裡再次只剩下陳玄墨一人,還有那口靜靜躺在角落陰影裡、依舊在緩慢滲出黑水的榆木箱子。死寂重新籠罩下來,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和擂鼓般的心跳在耳邊轟鳴。

他緩緩抬起那隻受傷的手,藉著昏黃的燈光仔細看著那七個烏黑的小點。指尖傳來的冰冷麻痺感依舊存在,像有細小的冰蛇在血管裡遊走。算命瞎子的話又一次在耳邊響起,冰冷而清晰:“七殺破軍格,天生的短命相……活不過二十五……”

五年……真的只剩下五年了嗎?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褲兜,那半片冰涼的洪武通寶緊緊貼著他的大腿。這銅錢,這裹屍布,這詭異的蜈蚣,這蒸騰煙霧中浮現的面容……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將他拖向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嘩啦……”極其輕微的液體滴落聲。

陳玄墨猛地轉頭,看向角落那口榆木箱子。箱子接縫處滲出的黑水,似乎比剛才更快了些,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那灘汙濁的印記,正無聲地擴大。那粘稠的黑水,在昏暗中,反射著幽微的光,像一隻不懷好意的眼睛。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庫房那扇厚重木門上方,那扇用來通風換氣、蒙著厚厚灰塵的小氣窗外面,有一片深色的衣角無聲地一閃而過。

是老闆趙金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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