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龍逆命錄》第13章 密室七星(1)

作者:古月風樓·10個月前

“燈……在裡頭。”

林九叔沙啞的聲音在死寂的黑暗中落下,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陳玄墨的心坎上,寒氣順著脊椎爬升。前堂裡,裹屍布被劈開的焦糊腥臭尚未散盡,錦衣衛殘魂那斬滅妖邪的無上威嚴似乎還凝固在空氣裡,餘威猶存。絕對的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濃稠如墨,壓得人喘不過氣,只有庫房深處那扇通往密室的門,在陳玄墨左手的感知中,如同一個散發著冰冷吸力的巨大漩渦。

左掌心,那枚拼合完整的洪武通寶滾燙依舊,但熱度已從之前的灼灼燃燒轉為一種沉甸甸的、如同烙鐵般的燙。邊緣那些微縮的篆文光芒內斂,卻像無數只睜開的眼睛,死死盯向密室的方向。一股無形的牽引力,拉扯著他的左手,虎口處那七個被暫時壓制的烏黑印記深處,陰寒的刺痛再次蠢蠢欲動,與銅錢的灼熱形成了詭異的對峙。

“墨……墨哥……”胖子帶著哭腔的聲音在陳玄墨腳邊響起,帶著劫後餘生的極度恐懼和茫然,“剛才……剛才那是什麼東西?鬼……鬼差?”他肥胖的身體緊緊挨著陳玄墨的小腿,篩糠般抖著。

“是鎮邪的殘魂。”林九叔的聲音在黑暗中靠近,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銅錢雙合,引動了一絲前朝錦衣衛鎮殺邪祟的殺伐之念。布上的咒力被重創,但根源未除。”他枯瘦的手指在黑暗中精準地搭上陳玄墨緊握銅錢的手腕,一股帶著奇異檀香味的暖流順著手臂湧入,稍稍壓下了銅錢的滾燙和印記的陰寒。“那七盞燈,才是根本。燈油未盡,燈芯尚存,邪陣便不算破。”

陳玄墨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混合著焦糊屍臭灌入肺腑,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老闆……在裡面?”

“燈陣需人主持。”林九叔的聲音低沉而肯定,“殘魂最後所指,不會有錯。走!”

他佝僂的身影率先在黑暗中移動,腳步輕得如同狸貓,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陳玄墨拽起癱軟的胖子,胖子幾乎是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跟上,嘴裡兀自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

庫房方向那股濃烈的腥臭淡了許多,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陰冷,彷彿無形的冰水,從密室的方向緩緩滲透出來,浸潤著每一寸空氣。越靠近那扇厚重的木門,那股陰冷感就越發刺骨,左手銅錢的滾燙感也愈發強烈,虎口印記的刺痛如同細密的冰針反覆刺扎。

門縫下,幾縷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青藍色幽光,如同毒蛇吐信,絲絲縷縷地鑽出。

林九叔在門前停下,枯瘦的手掌輕輕按在冰冷潮溼的木門上。門板厚重,隔音極好,但此刻,一種極其微弱、卻令人心頭髮毛的“嗡嗡”聲,如同無數細小的金屬齒輪在摩擦、在低語,清晰地穿透門板,鑽進三人的耳朵。

“是……是那些燈!”胖子驚恐地壓低聲音,牙齒格格打顫,“剛才在門縫裡看到……青藍色的鬼火!”

陳玄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褲兜——那裡除了銅錢,還有半顆從裹屍布上扯下的金牙。他看了一眼林九叔,後者渾濁的老眼中銳光一閃,微微頷首。

沒有言語,林九叔枯瘦的手指在門板上幾處不起眼的凹陷和凸起處快速按動了幾下,動作熟稔得如同開啟自家的門鎖。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朽木斷裂的“咔噠”聲響起。

厚重的木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一道縫隙。

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混合著濃烈的甜膩藥味,如同醞釀了千百年的陳腐屍氣,瞬間洶湧而出!這氣味比之前門縫裡洩露的更加濃烈十倍,混合著濃烈的、如同陳年屍蠟般的腥臊,還有一種令人作嘔的、類似廉價香精的甜膩氣息,正是胖子慣用髮蠟的味道!濃烈的氣味瞬間衝得陳玄墨和胖子眼前發黑,胃裡翻江倒海。

青藍色的幽光從門縫裡傾瀉而出,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寒意。

林九叔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率先滑入門內。陳玄墨強忍著嘔吐的慾望,拉著幾乎窒息的胖子,緊跟著擠了進去。

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將前堂的黑暗隔絕在外。

密室不大,四壁皆是冰冷的青磚,沒有窗戶,如同一個巨大的石棺。中央的地面上,七盞造型古拙邪異的青銅燈盞,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森然排列!青藍色的火焰在燈盞上幽幽跳動,火苗穩定得詭異,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將整個密室染上一層妖異的色彩。

燈盞不過巴掌大小,通體佈滿斑駁的銅綠和扭曲的饕餮紋路,彷彿隨時會活過來噬人。最駭人的是,每一盞燈座的底部,都用極其細密、如同針刻的小字,清晰地陰刻著不同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在青藍幽光的映照下,那些名字如同被釘在生死簿上的烙印,散發著絕望的氣息。

陳玄墨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北斗七星“天權”星位上的那盞燈。青藍色的火苗在那盞燈上跳動著,顯得格外微弱,彷彿隨時會熄滅。燈座底部刻著的字,如同淬毒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眼中:

**王富貴 癸卯年 丁巳月 庚戌日 亥時三刻**

正是胖子的生辰八字!

“我……我的燈……”胖子也看到了,他圓臉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巨大的恐懼讓他幾乎失聲,肥胖的身體搖搖欲墜。

林九叔渾濁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緩緩掃過整個燈陣。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北斗七星“天樞”主星位置的那盞燈上。那盞燈與其他六盞不同,燈身似乎更加厚重古樸,燈焰雖是同樣的青藍色,卻隱隱透著一絲極其微弱、卻極其不祥的暗紅。最引人注目的是,這盞燈並非敞口燃燒,而是被一個琉璃製成的、半透明的蓮花狀燈罩牢牢罩住!

燈罩內,青藍帶紅的火焰幽幽跳動。而在那粘稠、微微晃動的燈油表面,赫然懸浮著一縷油膩、蜷曲的黑色短髮!那縷頭髮在妖異的火光映照下,如同一條垂死的蠕蟲,在粘稠的燈油裡緩緩沉浮。一股濃烈到刺鼻的髮蠟甜香,正是胖子慣用的那種廉價桂花頭油味,正源源不斷地從這盞被琉璃燈罩密封的燈盞內散發出來!

“是……是我的頭髮!”胖子如同被雷擊中,猛地捂住自己的後腦勺,那裡有一小塊頭髮確實比別處短些油膩些,正是他平日裡最愛抹頭油的地方!“他……他什麼時候……那老東西……他偷我的頭髮!放……放在這鬼燈裡熬油?!”巨大的荒謬感和被褻瀆的憤怒瞬間壓過了恐懼,胖子圓睜的綠豆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尖利變調,“我王富貴的頭髮……就……就只配給他當燈芯?!我頂你個肺啊趙金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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