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事情，像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漣漪一圈圈擴散開去。
官方層面的善後、追責、重建，有專門的人去忙。慕容家作為民間力量，主要協助處理那些“看不見”的問題——殘留煞氣的清理，被邪氣侵染人員的救治，以及對威廉姆斯等俘虜的進一步審訊和情報挖掘。
陳玄墨在慕容家安排的一處清靜小院住了下來。這裡原是慕容家在江城的一處產業，鬧中取靜，陣法完善，適合休養和閉關。
他確實需要時間。
這次雙峰大廈頂上的一場死鬥，尤其是最後時刻“以身納煞”、引動混沌盤蛻變的經歷，讓他對自身力量、對風水之道、乃至對天地能量的理解，都躍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但這份力量來得太猛，就像突然吃撐了的壯漢，需要時間細細消化，才能真正變成自己的東西。
每天大部分時間，他都在靜室打坐，心神沉入混沌盤那方新生的“混沌空間”中，體會其中陰陽流轉、四象輪轉、萬物歸一的奧妙。同時也溫養著“后土印”、“浩然簡”和“龍骨鏡胚”，讓三才信物與混沌盤的聯絡更加圓融無礙。
小翠的那點真靈，在混沌盤新生元氣的滋養下，似乎也凝實了一點點，雖然依舊無法顯形交流，但陳玄墨能感覺到那點翠綠光芒中傳來的、微弱的喜悅和依賴，這讓他安心不少。
王富貴和石頭也沒閒著。王富貴被慕容嫣安排去幫忙清點整理從雙峰大廈和威廉姆斯據點繳獲的各種“戰利品”——法器、材料、看不懂的儀器零件，還有大量檔案和電子裝置。這活兒瑣碎，但王富貴幹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拿著個稀奇古怪的東西跑來問陳玄墨：“墨哥，你看這黑不溜秋的石頭是啥？摸著涼颼颼的。”“哎喲，這洋鬼子的書我一個字看不懂，畫得跟鬼畫符似的。”
石頭則跟著慕容家的護衛隊，參與一些外圍的巡邏和肅清工作。他力大沉穩，又經歷過生死搏殺，很快贏得了那些慕容家子弟的尊重。偶爾有空，他就默默坐在陳玄墨靜室外的臺階上，抱著他的柴刀，像一尊忠實的石獅子。
慕容嫣最忙。她不僅要協助父親處理家族事務，協調對江城的援助，還要跟進對威廉姆斯等人的審訊，整理情報。整個人像陀螺一樣轉，但眼神明亮，不見疲態，反而有種獨當一面的幹練。
這天下午，陳玄墨剛結束一輪調息，從靜室出來，就看見慕容嫣站在院中的槐樹下，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眉頭微鎖，似乎在思考什麼。
“嫣兒，有事？”陳玄墨走過去。經過生死與共，兩人之間熟稔了許多，稱呼也自然變了。
慕容嫣抬起頭，看到是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但很快又被凝重取代：“玄墨，你來得正好。有件事，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關於慕容銳？”陳玄墨心思靈敏，立刻猜到。
“嗯。”慕容嫣點頭，將平板電腦遞過來，“你看這個。”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份電子地圖，標註著江城雙峰大廈周邊區域，其中幾個點被高亮標記出來，旁邊還有文字說明和照片。
“這是根據父親之前派去暗中調查銳叔的人傳回的報告，結合一些現場勘察和倖存隊員的口述，整理出來的。”慕容嫣指著其中一個標記點，“這裡是銳叔帶領敢死隊最初發動襲擊的‘巽’位外圍。戰鬥很激烈，他們確實吸引了大量敵人，也救出了一些人。”
她又劃到另一個標記點：“但是，大約在戰鬥開始後半小時左右，銳叔帶領兩名心腹，脫離了主戰場，向這個方向移動。”她指向地圖上一個相對偏僻的街區，那裡靠近江邊，有幾處老舊的倉庫和廢棄工廠。
“根據調查，他們離開的路線，避開了幾處已知的敵人重點佈防區，似乎……對敵人的佈置很熟悉？”慕容嫣語氣帶著疑惑，“他們在那個區域停留了大約二十分鐘。我們的人後來去那裡勘察，發現了一個被破壞的臨時通訊節點，看手法是我們慕容家的風格，應該是銳叔他們做的。這倒沒什麼，襲擾戰破壞敵方通訊很正常。”
“問題在於，”她切換圖片，顯示出一張模糊的、顯然是遠距離拍攝的照片，照片裡是那處廢棄工廠的一角，地上似乎有一些散落的箱子和雜物，“我們的人在銳叔他們離開後，仔細搜查了那片區域。在那處被破壞的通訊節點附近，一個很隱蔽的廢棄地下室入口，發現了這個。”
照片放大，可以看到散落的箱子裡，有一些規格統一的金屬容器，其中幾個被打翻了，流出少許暗綠色的、粘稠的液體，已經乾涸。旁邊還有一些破碎的玻璃器皿和燒焦的紙質檔案殘餘。
“這些容器和殘留物，”慕容嫣聲音低沉，“與我們後來在雙峰大廈地下研究所，以及從威廉姆斯其他秘密據點找到的一些物品……材質和殘留能量特徵非常相似。那是‘普羅米修斯之火’用來儲存某些‘生物活性樣本’或‘高濃度能量萃取液’的特製容器。”
陳玄墨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慕容銳在脫離主戰場的那段時間，去了一個可能是‘普羅米修斯之火’的秘密物資存放點？他破壞了通訊節點是掩護，真正的目的是……取走或者查看了那裡的東西？”
“很有可能。”慕容嫣點頭，又調出另一份報告，“這是對那兩名跟隨銳叔離開的心腹隊員的單獨詢問記錄。兩人口徑基本一致，都說銳叔是發現那邊有異常能量波動，懷疑有敵人重要設施，才帶他們前去查探。他們只承認破壞了通訊節點，對於那個地下室和那些容器……兩人都說不清楚，聲稱銳叔讓他們在外圍警戒，自己進去查探的，沒多久就出來了，沒提裡面有什麼。”
“顯然沒說實話，或者被叮囑過。”陳玄墨道，“那些容器如果真是‘普羅米修斯之火’的重要物資，慕容銳進去一趟，不可能沒發現。他要麼取走了什麼，要麼至少留下了某些標記或資訊。”
“還有這個。”慕容嫣又開啟一段音訊檔案，是威廉姆斯審訊錄音的節選，正是他提到慕容銳可能“順手拿點紀念品”那部分。“結合威廉姆斯的話，還有我們後來在銳叔返回祖地後，對他隨身物品的例行檢查中……發現的一點異常。”
“什麼異常？”
“銳叔的修為被父親廢掉後，按照族規，他的所有個人物品都需要檢查封存。在他的一個貼身錦囊裡，除了一些常規丹藥和私人物品，我們還發現了一小片……很特殊的金屬薄片。”慕容嫣調出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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