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
曹府幾乎將所有燈燭都點燃,加上巡防官兵的火把,照的裡裡外外燈火通明,燦如白晝。
楊謙等人在諸葛聊的陪同下走進曹府,穿廊過戶,直奔後院。
並不龐大的後院密密麻麻全是人。
曹遠圖遺體所在的涼亭和兇手所在的牆角被大理寺官兵層層圍住,不準任何人靠近。
曹府家眷一圈圈跪在涼亭周圍,有的嚎啕大哭,有的低聲啜泣,均是滿臉戚容。
兩個年邁的嬤嬤攙著一名神情冷漠的老婦人站在涼亭石階之下。
“世子殿下到!”
隨著諸葛聊大喊一句,庭院所有人整齊轉頭看了過來,或跪地磕頭,或鞠躬行禮。
唯獨那個老婦人無動於衷,看都不看楊謙一眼,而是形同望夫石一樣對著曹遠圖的屍體。
楊謙掃了一圈,曹府家眷看他的眼神複雜,或是按耐不住的憤慨,或是引而不發的仇視,更多的卻是不知如何自處的茫然。
楊謙當然清楚他們那點心思。
曹遠圖屢屢跟楊家作對,白天剛被楊謙罷官奪職,晚上就被玄絛衛士暗殺,他們把這筆血債記在楊謙頭上是理所當然,擔心楊謙清算曹府更是人之常情。
這兩年,楊家不知剿滅了多少座敵對勢力的府邸。
對此,楊謙百口莫辯,也無需爭辯。
他避開曹家人的眼睛,輕輕咳了一聲,穿過風景優美的花園,走到那個老婦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老夫人請節哀。”
曹遠圖堅持以聖賢之道律己修身,此生只娶了一個正妻方氏,也就是眼前這位老婦人,沒有納過妾,不涉足煙花柳巷之地。
方老夫人現為一品誥命夫人,為曹遠圖誕下一兒一女,女兒早夭,獨子曹頌德才幹平庸,年近四十才混到一個京都府河陽縣縣丞。
京都府乃大魏第一府,府尹高居從三品,與六部侍郎同銜,治下的縣分上中下三等,上等為正五品,中等為從五品,下等為正六品。
河陽是上等縣,縣令為正五品,縣丞縣尉為正六品。
堂堂中書令曹遠圖的獨子混的如此悽慘,自己不爭氣是一方面,曹遠圖不以權謀私則是主因。
楊謙對曹遠圖的感情比較複雜,他欽佩曹遠圖的品格和犯顏直諫的勇氣,但厭惡曹遠圖孤芳自賞的傲慢。
這人和魏徵是一路貨色。
方老夫人彷彿耳朵聾了,根本不搭理楊謙,一聲不吭的凝視著曹遠圖悽慘的屍身。
那是一種冰冷的眼神,就像看著無關的陌生人。
不知怎地,看到這個老婦人,楊謙心裡突然感到很不舒服。
她怎能用這種眼神注視自己陪伴半生的老伴呢?
但楊謙無暇多想,迅速收回遐想,慢慢走向涼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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