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過後,天氣一日涼似一日。十月裡下了第一場霜,長春宮庭院裡的草木都覆上了一層銀白。容音畏寒,魏瓔珞早早便命人將地龍燒得暖些,連永琮屋裡也多加了個炭盆。
這日清晨,弘曆又來了長春宮。這次他不是路過,而是特意來看永琮——前日太醫稟報,永琮染了風寒,雖不嚴重,但皇上還是記掛著。
“臣妾給皇上請安。”容音正要行禮,被弘曆扶住。
“皇后不必多禮。”弘曆神色溫和,“永琮如何了?”
“服了藥,已經好多了,只是還有些咳嗽。”容音引著弘曆往內室走,“皇上請隨臣妾來。”
永琮的屋子裡暖意融融,小傢伙正被乳母抱著喂藥。見到弘曆,他扁了扁嘴,委屈地喊:“皇阿瑪……”
弘曆的心軟了,上前接過永琮,摸了摸他的額頭:“嗯,不燙了。”
“藥苦……”永琮摟著弘曆的脖子,小臉皺成一團。
弘曆失笑,從李玉手中接過一個錦盒,開啟,裡面是幾顆蜜餞:“吃了藥,就給你吃這個。”
永琮眼睛一亮,乖乖喝了藥,然後迫不及待地含了一顆蜜餞,這才眉開眼笑。
容音在一旁看著,心中感慨。皇上對永琮,確實是真心疼愛。她正想著,弘曆忽然道:“皇后近來氣色不錯,看來魏瓔珞伺候得盡心。”
這話說得隨意,容音心中卻是一緊,面上溫聲道:“瓔珞確實得力。”
弘曆點點頭,將永琮交還給乳母,轉身往外走。容音跟在他身後,兩人來到正殿。
“朕觀察了她一段時間。”弘曆在主位坐下,接過魏瓔珞奉上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的茶葉沉浮,“這丫頭,對皇后確實是忠心耿耿。”
容音坐在下首,微笑道:“皇上慧眼如炬。”
“只是太過忠心,有時候未必是好事。”弘曆抬眼看向容音,“皇后可想過,若有一日她有了二心……”
“瓔珞不會。”容音打斷他,語氣堅定,“臣妾信她。”
弘曆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皇后倒是信任她。”
“臣妾信任每一個長春宮的人。”容音答得不卑不亢,“他們都是臣妾親自挑選的,忠心與否,臣妾心中有數。”
這話說得巧妙,既維護了魏瓔珞,又不顯得偏袒。弘曆點點頭,沒有再追問,轉而說起朝中之事。
魏瓔珞垂首站在一旁,掌心已沁出冷汗。她知道,皇上這番話既是敲打,也是試探。他在觀察,在判斷,在確認她是否會對皇后、對永琮構成威脅。
而她要做的,就是表現得無可挑剔——一個忠心為主、毫無私心的女官,一個對皇后只有感恩與親情的侍女。
弘曆坐了約莫半個時辰,離開時,他又看了魏瓔珞一眼。那眼神深沉,像一潭不見底的湖水。魏瓔珞恭謹地垂首,直到皇上的身影消失在宮門外,才緩緩舒了口氣。
“嚇著了?”容音輕聲道。
魏瓔珞抬起頭,笑了笑:“有點。皇上……太敏銳了。”
“但他也說了,你忠心耿耿。”容音握住她的手,“這是好事。皇上最看重的就是忠心,你讓他看到了這一點,他便會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