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嗯”了一聲,目光又回到書上:“你有心了。”
這般冷淡的態度,徹底點燃了世蘭強壓的醋意。
她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帶著刺開口道:“娘娘如今可真是器重莞貴人,這般巧思,難怪能得娘娘青眼。不像臣妾,愚鈍無知,只會惹娘娘心煩。”
宜修翻書的手微微一頓。她終於抬起頭,看向世蘭。只見對方俏臉含霜,杏眼裡氤氳著水汽,偏偏又強撐著驕傲的模樣,像只被搶了食、豎起渾身尖刺卻又委屈萬分的小貓。
宜修心中瞭然,卻並不點破,只淡淡道:“後宮嬪妃,能為太后聖壽盡心,自是好事。本宮一概論功行賞,有何不妥?”
“自是妥當!”世蘭脫口而出,語氣更衝,“娘娘向來公正!是臣妾愚昧,不懂獻計邀寵,只會……只會做些不入流的吃食,徒惹娘娘笑話!”說到最後,聲音裡已帶上了明顯的哽咽和自嘲。
宜修靜靜看著她,看著她強忍淚水的模樣,看著她因激動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殿內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
良久,宜修忽然極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像羽毛,卻讓世蘭猛地一怔。
宜修放下書,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世蘭愣住,一時沒動。
“過來。”宜修重複了一遍,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世蘭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下意識地一步步挪了過去。
宜修抬起手,並未觸碰她,只是用指尖虛虛點了點她的眼角附近:“脂粉沾了些許,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那指尖離她的肌膚極近,幾乎能感受到一絲微涼的呼吸。
世蘭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跳驟然失序,所有的不滿、醋意、委屈,在這一刻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親暱的動作打得煙消雲散,只剩下巨大的慌亂和一絲隱秘的、戰慄的喜悅。
“臣…臣妾沒有哭……”她小聲辯解,聲音發顫。
“嗯。”宜修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書上,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來了,便幫本宮看看這草圖。‘水木明瑟’殿的窗欞樣式,是繁複些好,還是清雅些好?”
她語氣自然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隨手將一張建築草圖推向世蘭。
年世蘭懵懵地接過那張她根本看不懂的草圖,腦子裡一片空白,方才那股興師問罪的勁兒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偷偷覷著宜修平靜的側臉,只覺得臉頰滾燙,心裡那點酸醋早已化為了一灘甜軟春水。
她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甄嬛,什麼壽禮,只笨拙地拿著那張圖,胡亂應道:“臣妾覺得…清…清雅些好……”
碧桐書院內,甄嬛正與沈眉莊對弈。
“聽說華妃娘娘方才氣沖沖地往皇后娘娘那兒去了。”沈眉莊落下一子,輕聲道。
甄嬛執棋的手頓了頓,微微一笑:“想必是為太后壽禮之事。”
“你倒沉得住氣。華妃那個性子,若鬧將起來……”
“她鬧不起來。”甄嬛語氣篤定,落下白子,“皇后娘娘自有辦法平息。”她抬眼看向眉莊,“姐姐且看著,經此一事,華妃娘娘只怕……更離不開皇后娘娘了。”
沈眉莊微微蹙眉,似懂非懂。
甄嬛卻不再多言,只專注棋局。皇后之心,深不可測。她利用自己獻策之事,既在太后面前賣了好,又進一步牢牢掌控了華妃的情緒,或許……還順便試探了自己安分與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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