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慌忙檢查,六阿哥被護得嚴實,並未被燙到,只是受了驚嚇,哇哇大哭起來。
齊妃也嚇了一跳,隨即怒斥那宮女:“毛手毛腳的賤婢!拖下去杖責!”
一場風波,看似意外,卻透著蹊蹺。那宮女是御茶膳房的,並非長春宮的人,但為何偏偏在齊妃與安陵容起爭執時失手?
訊息立刻報到了景仁宮。
宜修聞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立刻擺駕御花園,親自檢視。
見到敬妃燙紅的手臂、受驚哭泣的六阿哥以及臉色蒼白的安陵容,宜修目光冷冽如冰。她並未立刻發作,只先吩咐:“即刻送敬妃和六阿哥回宮宣太醫!仔細診治,不得有誤!”
處理完傷員,她才將目光轉向跪了一地的宮人,以及面色有些不自然的齊妃。
“今日當值御茶膳房的是誰?經手點心的是誰?沿途經過哪些地方?一五一十,給本宮說清楚!”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威壓,讓人不寒而慄。
很快,涉事宮女、太監被隔離審問。
繪春和剪秋親自督辦。不多時,剪秋來回稟,聲音低沉:“娘娘,那失手的宮女一口咬定是地滑不慎。但有人看見,她失足前,似乎被一顆突然滾過來的小石子絆了一下。而那顆石子來源的方向……當時長春宮的大太監劉保正站在附近。”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所有的線索都隱隱指向了長春宮。
宜修聽完,面無表情。她看向齊妃,語氣平靜得可怕:“齊妃,你可知罪?”
齊妃嚇得一哆嗦,強自鎮定:“皇后娘娘明鑑!臣妾什麼都不知道!定是那賤婢自己不當心!”
“是嗎?”宜修緩緩走近她,目光如刀,“御前失儀,衝撞皇嗣,其罪非小。今日是六阿哥和敬妃僥倖無恙,若真有差池,你有幾個腦袋夠抵?”
齊妃腿一軟,跪倒在地:“臣妾冤枉啊!”
“冤枉?”宜修冷笑一聲,“本宮看你長春宮是太過清閒,以至於底下人都沒了規矩!即日起,齊妃禁足長春宮一月,抄寫《女則》《女訓》百遍!長春宮所有宮人罰俸三月,掌事太監宮女各杖二十,以儆效尤!那個失手的宮女,逐出宮去!”
處罰迅疾而嚴厲,直接坐實了長春宮的嫌疑,卻並未徹底撕破臉,留有餘地。齊妃又怕又氣,卻不敢再辯駁,只得哭哭啼啼地領罰謝恩。
經此一事,後宮眾人再次見識了皇后的雷霆手段和明察秋毫,對齊妃的愚蠢更是鄙夷,對皇后則更加敬畏。安陵容和敬妃對皇后感激涕零,忠誠度更深。
皇帝聽聞此事,只當是齊妃愚蠢生事,皇后處置得當,並未深思背後的彎彎繞繞,反而覺得皇后統御六宮確實得力,將那最後一絲疑慮也暫且壓下。
然而,宜修卻並未放鬆警惕。齊妃的愚蠢不足為慮,但這背後是否有人借刀殺人?或是有人想攪亂後宮渾水摸魚?她吩咐剪秋,對長春宮的監視不得放鬆,同時加強對六阿哥和安嬪的保護。
是夜,世蘭聽聞白日驚險,後怕不已,又蹭到景仁宮,賴著不肯走。
“齊妃也太惡毒了!幸好敬妃姐姐擋了一下……”她絮絮叨叨,仍是憤憤不平。
宜修看著她義憤填膺的模樣,忽然問道:“若今日是你,可會如敬妃一般,擋在本宮身前?”
世蘭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大聲道:“當然會!誰要是敢傷娘娘一根頭髮,臣妾跟他拼命!”那眼神灼灼,滿是赤誠和決絕。
宜修凝視她片刻,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最終只是淡淡道:“莽撞。保護好你自己便是。”
話雖如此,她卻任由世蘭如同尋求安慰般緊緊摟住了她的手臂,將頭靠在她肩上。
窗外春風依舊,吹皺一池春水。
表面的微瀾似乎已平息,但水底下的暗流,卻從未停止湧動。宜修輕輕拍著世蘭的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棋局,落子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