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六年夏。
初夏時節,聖駕再度啟程前往圓明園避暑。不同於去年的暗潮洶湧,今年隨行的妃嬪心中各有計較。
皇后宜修沉穩依舊,華貴妃世蘭因與皇后關係公開的親厚,更是意氣風發。莞貴人甄嬛與沈貴人眉莊經過一年經營,地位愈發穩固。
而那些受到皇帝寵幸的,皇后之前準備訓練和安排的各式宮女,有的也成功獲封答應常在,成功從養心殿後殿進入後宮這個角力場。這次皇帝也安排了三兩個,他正寵在興頭上的,一同隨行。
安嬪安陵容因育有六阿哥,亦在隨行之列,與敬妃同住一院,方便照料皇子。
而只有曹嬪,則懷著忐忑又決絕的心情,緊緊帶著已滿五歲、活潑可愛的溫宜公主。把她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生怕有一點閃失。溫宜就是她的命!
圓明園湖光山色,殿宇軒昂,比之紫禁城更多了幾分開闊與靈秀。然而,皇家苑囿的寧靜之下,權力的博弈從未停歇。
皇帝居於九州清晏。一日傍晚,雍正處理完政務,略顯疲態,宜修適時奉上一盞清心去火的蓮子茶。帝后二人於水榭邊漫步,看著湖中初綻的荷花,偶爾閒聊。
宜修似不經意地提起:“皇上瞧這園子裡的孩子漸漸多了,四阿哥勤奮好學,六阿哥蹣跚可愛,真是熱鬧。今日臣妾瞧見溫宜公主在湖邊看魚,小小人兒,已經能咿咿呀呀背出‘魚戲蓮葉間’這樣的句子了,真是伶俐。”
雍正聞言,目光微動。他子嗣不算豐盈,對兒女並非不關心,只是朝政繁忙,加之皇子公主年幼多居後宮,他見面機會並不多。此刻聽皇后提起溫宜,才恍然想起這個女兒已到了啟蒙的年紀。他隨口問道:“溫宜……有五歲了吧?”
宜修微笑頷首:“皇上記得沒錯,虛歲都六歲了。正是該好好啟蒙,學些規矩道理的年紀。臣妾瞧著,公主天資聰穎,若得名師指點,將來必是皇家的明珠。”她並未直接提出任何建議,只是恰到好處地引起了皇帝對女兒的注意,並點明瞭啟蒙的重要性。
雍正素來重視子女教育,尤其是皇子。但對公主,多以撫育平安長大、將來撫蒙聯姻為主。此刻經宜修提醒,他想起溫宜玉雪可愛的模樣,以及她母親曹嬪位份不高,若無人提點,公主的啟蒙或許真會被耽擱。這關乎皇家體面,也牽動了一絲為人父的心緒。
他沉吟片刻,對宜修道:“皇后有心了。公主啟蒙之事,確該提上日程。你身為嫡母,多費心看看,若有合適的諳達(老師)或嬤嬤,先斟酌著。”
這話等於將溫宜啟蒙的事宜,部分授權給了皇后。宜修要的正是這個效果,恭敬應下:“臣妾遵旨,定當細心留意,不負皇上所託。”
皇后在皇帝面前提起溫宜啟蒙的訊息,很快如同水波般在圓明園擴散開來。
世蘭聽聞後,歪在宜修身邊的涼榻上,吃著冰鎮瓜果,笑道:“娘娘真是好心腸,還惦記著曹嬪的女兒。不過溫宜那孩子確實招人喜歡,比她那心思多的娘強多了。”
宜修睨她一眼:“孩子總是無辜的。皇家公主,啟蒙是正經事。”她此舉,既是在皇帝面前彰顯嫡母賢德,也是進一步施恩曹嬪,同時……或許還能攪動一池春水。
曹嬪得知此事,心中百感交集。她明白這是皇后在釋放善意,或許也是對她之前“表現”的某種認可。這讓她在絕望中看到了一絲希望,對皇后更是感激涕零,緊緊抱住溫宜:“乖女兒,你的造化來了……定要爭氣啊!”她更加堅定了依附皇后的決心。
端妃得知皇帝開始關注溫宜,且皇后插手其啟蒙事宜,心中嫉恨交加。她原本的計劃因皇后的介入和曹嬪的警覺而暫時擱淺,如今眼看溫宜愈發得臉,她“殺母奪子”的難度又增大了。手中的團扇被她捏得死緊,眼中寒光閃爍。
而甄嬛與眉莊對此事反應平淡,只覺是尋常宮務。但甄嬛心中暗自警醒:皇后對後宮掌控之細、心思之深,可見一斑。自己更需謹慎行事。
安陵容與敬妃則更多關注六阿哥弘瞻的成長,對公主之事僅是聽聞,未多做他想。
在皇后的安排下,溫宜公主的啟蒙事宜很快啟動。選派了一位資歷老成、性格溫和的嬤嬤負責日常禮儀教導,並開始物色合適的滿漢文師傅。小小的溫宜,穿著正式的格格宮裝,開始每日的學習。她天資聰穎,學得很快,偶爾被皇帝問起,也能怯生生地答上幾句,頗得皇帝歡心。
圓明園的夏天,因溫宜公主的啟蒙,似乎開啟了一個新的局面。皇后的巧妙引子,成功地讓一個原本邊緣的公主進入了權力視野的中心,這不僅牽動了曹嬪的命運,也為後續可能發生的風波,埋下了一個看似不經意,卻至關重要的伏筆。
圓明園夏夜,涼風習習,流螢飛舞。世蘭拉著宜修偷偷溜到後湖僻靜處,像做了壞事的孩子般興奮。
“娘娘快看!這麼多螢火蟲!”世蘭提著紗裙,在草地上輕巧地轉圈,試圖捕捉那點點流光。
宜修站在月光下,看著她歡快的身影,唇角微揚。偶爾有流螢掠過她身邊,在她沉靜的朝服上投下短暫的光暈。
世蘭撲騰半天,一隻也沒抓到,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攤開空空的手,撅著嘴:“它們飛得太快了!”
宜修伸手,輕輕從她髮髻上拈下一片草葉,淡淡道:“靜下心來,它們自會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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