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瓔珞在長春宮的“特殊地位”,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漣漪漸漸擴散。不僅宮內人看在眼裡,連其他宮苑也有所耳聞。這其中,自然包括了向來與長春宮不太對付的高貴妃。
高貴妃高寧馨,家世顯赫,性子驕縱,最看不得富察容音那副溫婉賢德、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如今聽說長春宮來了個頗得皇后青眼的繡女,手藝了得,還會配什麼勞什子安神香,心中便有些不屑與不快。一個卑賤的繡女,也配在皇后面前賣弄?
這日,高貴妃領著幾個宮人,聲勢浩大地來到長春宮,美其名曰“請安”,實則是想來瞧瞧熱鬧,順便找點不痛快。
正殿內,富察容音端坐上方,神色平靜地接待了她。高貴妃敷衍地行了禮,目光便四下逡巡,最終落在了侍立在皇后身側不遠處的魏瓔珞身上。
“喲,這位眼生得很,就是繡坊那個手巧的宮女?”高貴妃挑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
魏瓔珞依禮上前跪下:“奴婢魏瓔珞,給高貴妃請安。”
高貴妃上下打量著她,嗤笑一聲:“模樣倒還周正。聽說你手藝好得很,連皇后娘娘的舊衣物都能修補得天衣無縫?本宮倒是有件心愛的孔雀羽斗篷,前些日子不小心勾破了,內務府那幫蠢材都說沒法子,不如你來給本宮瞧瞧?”
這話一齣,殿內氣氛頓時一凝。明玉和爾晴都皺起了眉頭。高貴妃這分明是來找茬的。那孔雀羽斗篷極其珍貴,羽片輕薄易碎,勾破之處極難修補,一個不慎,就可能徹底毀掉整件斗篷。若是修不好,高貴妃更有藉口發難。
富察容音眉頭微蹙,正要開口替魏瓔珞回絕,卻見魏瓔珞不慌不忙地磕了個頭,聲音清晰地說道:“回貴妃娘娘,奴婢技藝粗淺,修補尋常衣物尚可,貴妃娘娘的孔雀羽斗篷乃御賜珍品,奴婢不敢輕易動手,萬一有絲毫差池,萬死難辭其咎。”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認了東西珍貴,又點明瞭風險,還將決定權巧妙地推了回去。
高貴妃沒想到一個小小宮女竟敢回絕得如此乾脆,臉色一沉:“怎麼?皇后娘娘的東西修得,本宮的東西就修不得?你是瞧不起本宮嗎?”
這話已是極重的指責。富察容音臉色微沉,剛要開口維護,魏瓔珞卻再次搶先道:“貴妃娘娘息怒。奴婢絕無此意。皇后娘娘仁厚,允許奴婢用舊料練手,奴婢方能稍有進益。貴妃娘娘的斗篷珍貴無比,非尋常練手之物可比。若娘娘信得過,奴婢可斗膽一看,但需稟明娘娘,此物修補難度極大,奴婢最多隻有三成把握。且修補需極靜環境、特殊工具,非一日之功。若娘娘同意,奴婢願立下軍令狀,若修補不當,甘受任何責罰。”
她先是抬出皇后仁厚做對比,暗諷高貴妃咄咄逼人,接著坦言只有三成把握,降低預期,又提出苛刻條件,最後甚至主動要求立軍令狀,顯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據,反倒將高貴妃架了起來。
高貴妃騎虎難下。若堅持要她修,修壞了是自己活該,還顯得自己刻薄;若就此作罷,又顯得自己怕了一個宮女,顏面盡失。她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狠狠瞪了魏瓔珞一眼。
富察容音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對魏瓔珞的急智和膽識又高看了一分。她適時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高貴妃,一件斗篷而已,何必為難一個宮女。內務府既然無法,本宮記得庫裡還有一匹新進的孔雀羅,色澤與你那斗篷相近,賞給你做件新的便是。”
皇后發了話,又給了臺階,高貴妃再不甘心,也只能就坡下驢,訕訕地謝了恩,又狠狠剜了魏瓔珞一眼,這才悻悻離去。
風波暫時平息。
殿內恢復安靜後,富察容音看向魏瓔珞,目光中帶著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你今日,倒是膽大。”
魏瓔珞垂首:“奴婢只是實話實說。那孔雀羽確實極難修補,奴婢不能因懼怕貴妃娘娘而誇下海口,最終反而連累長春宮聲譽。”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十足的誠懇,“更何況,奴婢是長春宮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娘娘。奴婢不能讓人以為,娘娘宮裡的人,是那等阿諛奉承、沒有擔當之輩。”
這話,說得極其漂亮。既表現了對皇后的忠誠,又彰顯了長春宮的風骨,完全說到了富察容音的心坎裡。她最在意的,便是這“賢德”之名下的風骨。
富察容音凝視她片刻,緩緩道:“你很好。不驕不躁,有膽有識,懂得維護本宮和長春宮的顏面。看來,讓你只做個修補匠人,倒是屈才了。”
魏瓔珞心中一動,知道機會來了。她連忙跪下:“能為娘娘分憂,是奴婢的本分。奴婢不敢妄求其他,只願能留在長春宮,繼續為娘娘效力。”
富察容音沉吟了一會兒。經過今日之事,她越發覺得魏瓔珞是個可造之材。心思縝密,懂得進退,關鍵時刻還能護主(雖然今日護的是長春宮的名聲)。這樣的人,放在身邊,或許真能成為助力。
“明玉。”富察容音開口道。
“奴婢在。”
“從明日起,魏瓔珞便正式調入長春宮,領二等宮女份例,主要負責……書房整理和本宮一些貼身用品的打理吧。”這相當於將魏瓔珞提到了近身伺候的位置,雖然等級不如明玉、爾晴,但能接觸到的核心事務卻更多了。
明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應道:“嗻。”
爾晴站在一旁,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袖中的手指卻微微收緊。這個魏瓔珞,爬得也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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