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微蹙,一隻手還搭在永琮的被子上。魏瓔珞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為她蓋件衣裳,卻停住了。
燭光下,容音的睡顏格外柔和。白日里作為皇后的威儀此刻全然卸下,她只是一個疲憊的母親,一個需要休息的女子。長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唇微微抿著,像個孩子。
魏瓔珞看了許久,才拿起一旁的薄毯,輕輕蓋在她身上。就在她準備退開時,容音忽然動了動,含糊地囈語:“冷……”
魏瓔珞的手頓在半空。她遲疑片刻,終究還是俯下身,想將毯子掖好。可容音卻在這時睜開了眼。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魏瓔珞能感受到容音的呼吸,溫熱地拂在自己臉上。她僵住了,動彈不得。
“瓔珞?”容音的聲音帶著初醒的微啞。
“奴婢……奴婢給娘娘蓋被子。”魏瓔珞想直起身,卻被容音拉住了手腕。
“別走。”容音的聲音很輕,“陪本宮坐一會兒。”
魏瓔珞重新坐下,這次離得更近了些。容音沒有鬆開她的手,反而將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兩人肩並肩靠在榻上,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雨聲。
燭火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燈花。光影晃動,將她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小時候,本宮最怕打雷下雨。”容音忽然開口,聲音像夢囈,“額娘總會抱著本宮,說‘音兒不怕,額娘在’。後來額娘不在了,就再也沒人這麼說了。”
魏瓔珞心頭一緊,反握住她的手:“娘娘不怕,奴婢在。”
容音轉頭看她,眼中映著燭光:“你會一直在嗎?”
“會。”魏瓔珞答得毫不猶豫,“只要娘娘需要,奴婢一直在。”
“那若是本宮不需要了呢?”
魏瓔珞怔住,不知如何回答。你不需要我,那我會比死還難受。
容音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淡淡的苦澀:“本宮開玩笑的。怎麼會不需要你呢?這深宮寂寞,若無你在,本宮怕是……撐不到今日。”
這話說得太重,魏瓔珞的眼淚又湧上來:“娘娘別這麼說。娘娘是皇后,是永琮阿哥和和敬公主的額娘,是六宮之主,您……不許說死…不能…”
“那些都是身份。”容音打斷她,“剝去這些身份,本宮也只是個會怕、會累、會想要人陪的尋常女子。”
她伸手,輕輕撫過魏瓔珞的臉:“只有在你面前,本宮才能做這個尋常女子。”
魏瓔珞的眼淚滾落,滴在容音手上。那淚水滾燙,燙得容音心頭一顫。
“別哭。”她輕聲說,“你一哭,本宮的心就亂了。別怕別怕,我不會死的。有你,有孩子們,我不捨得。”
容音將她摟進懷裡,像哄孩子一樣輕拍她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本宮在這兒,一直都在。”
這個擁抱太過溫暖,太過安心。魏瓔珞在她懷中漸漸止住哭泣,卻捨不得離開。她貪戀這份溫暖,貪戀這份親密,貪戀這個在深夜裡只屬於她們的時刻。
雨聲漸歇,殿內只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容音的下巴抵在魏瓔珞發頂,輕聲道:“瓔珞,你說……咱們這樣,算什麼呢?”
魏瓔珞身體一僵。
自己無法給容音真正的名分,唯有微不足道的愛。即使在心裡,容音是自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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