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寧四一年冬，容音在長春宮的海棠樹下，永遠閉上了眼睛。
人人說她福氣好，是喜喪。永琮和和敬都已年過花甲，早已是曾孫輩繞膝，重孫咿呀學語。
她走得很安詳，懷裡抱著魏瓔珞準備的最後一件禮物——一件繡滿海棠的壽衣，內裡用金線繡著兩個字：來世。
閉上眼的瞬間，容音想：終於可以去找她了。這輩子好累啊。瓔珞，我不快樂……
可是預想中的黑暗沒有來臨，也沒有孟婆湯，沒有奈何橋。她感覺自己像一片羽毛，在時光的長河中逆流而上，穿過重重迷霧，越過滄海桑田。
耳邊有聲音在迴響：
“下輩子……換我來愛你。”
“換我來守護你。”
“換我來……用命換你一世安穩。”
那是她自己的聲音，在魏瓔珞死後，她在海棠樹下立下的誓言。
然後，猛地墜落——
“娘娘？娘娘您醒醒！”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容音艱難地睜開眼，視線從模糊漸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明玉年輕的臉——不是六十多歲的老誥命夫人，而是二十出頭，眉眼鮮活的明玉。她穿著長春宮宮女的服飾，正焦急地看著自己。
“明……玉？”容音的聲音嘶啞。
“娘娘，您可算醒了！”明玉鬆了口氣，眼睛卻還紅著，“您都昏迷三天了，太醫說您是傷心過度……永璉阿哥他……”
永璉？
容音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長春宮的寢殿。紫檀木的拔步床，淡青色的帳幔，窗邊擺著一盆開得正好的水仙——那是她最喜歡的花。一切都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只是……太新了。
??
帳幔沒有褪色，傢俱沒有磨損，連空氣中瀰漫的薰香，都是她年輕時最愛用的鵝梨帳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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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維持了很久，不願替換任何一件瓔珞在世時的傢俱擺設。
“現在是……什麼年份？”容音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明玉愣了愣：“乾隆元年啊，娘娘您怎麼了？是不是還沒緩過來？永璉阿哥的事……”
乾隆元年。
永璉……還沒死。
容音的心猛地一跳。她掀開被子下床，踉蹌著走到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一張臉——不是八十八歲蒼老的容顏，不是四十多歲沉穩的太后，而是二十多歲的富察容音。皮膚光潔，眉眼溫柔，一頭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垂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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