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刺目。
安迪幾乎是跌回自己的2201，後背重重撞在冰涼的門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急促地喘息，彷彿剛剛逃離的不是鄰居的公寓，而是某個氧氣稀薄的危險地帶。
指尖冰涼，卻在微微發抖。唇上還殘留著柔軟而霸道的觸感，帶著紅酒的甜澀和曲筱綃身上那標誌性的、甜膩又深邃的香氣。這感覺揮之不去，像一道烙印，燙在她素來精密執行的程式裡，引發一連串的錯誤警報。
“低階錯誤。”她低聲對自己說，聲音在過分安靜、過分整潔的公寓裡顯得空洞。電力恢復後，一切裝置自動重啟，空氣清淨機發出近乎無聲的嗡鳴，迅速過濾掉她身上沾染的、屬於2203的複雜氣味——或者說，試圖過濾。
她走到迷你吧檯，倒了一杯冰水，沒有加檸檬。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澆滅體內某種陌生的、蠢蠢欲動的燥熱。她試圖將注意力拉回明天——不，已經是今天了——的日程上。
晨跑。會議。報告。影片電話。
每一個詞彙在腦中閃過，都顯得蒼白而遙遠，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玻璃後面，是曲筱綃亮得驚人的眼睛，帶著狡黠和洞悉一切的笑意，還有那個吻…那個完全超出所有邏輯分析和風險預估的吻。
安迪煩躁地放下水杯，杯底與大理石臺面碰撞出清脆的響聲，打破一室寂靜。她需要工作。只有工作能讓她重新掌控節奏。
她開啟筆記本，冷白的光屏亮起，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表呈現出來。她強迫自己聚焦，手指放在鍵盤上。
指尖落下，敲出的卻不是預期中的財務模型程式碼。
是幾個毫無意義的亂碼字元。
安迪盯著螢幕，深吸一口氣，猛地合上了電腦。
失控。徹頭徹尾的失控。
這一夜，安迪·安德伍德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失眠了。不是因為咖啡因，不是因為壓力，而是因為一個曲筱綃，和那個讓她電路過載的吻。
陽光透過2203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亮晃晃的光帶。光線裡塵埃飛舞。
曲筱綃四仰八叉地陷在沙發裡，咧著嘴，對著手機螢幕傻笑。微信對話方塊裡，是她發給姚濱的一連串瘋狂感嘆號。
【曲妖精：姚濱！！！！！！我做到了！！！！！！】
【曲妖精：我親了安迪！！！！！！】
【曲妖精：哈哈哈哈哈哈她當時那個表情！！！絕了！！！】
【姚濱：……？？？？？？？哪個安迪？22樓那個冷凍冰箱成精的安迪？】
【曲妖精：呸！什麼冷凍冰箱！那是高階精密儀器！不過昨晚宕機了嘿嘿嘿…】
【姚濱：臥槽！曲筱綃你牛逼啊！然後呢然後呢？】
【曲妖精：然後？然後停電結束，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溜了唄~】
【姚濱：……就這？】
【曲妖精：急什麼！好飯不怕晚！本妖精看上的，還能跑了？】
她扔開手機，滿足地在沙發裡打了個滾，把臉埋進一個抱枕裡。抱枕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不屬於這裡的冷冽香氣。是安迪留下的。
曲筱綃嘴角翹得更高了。
她回想昨晚安迪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罕見的震驚和茫然，還有最後那一刻，她回應那個吻時生澀卻誠實的力度。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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