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2201的主臥被一片柔軟的黑暗籠罩，只有空調低沉的執行聲調和著兩道交織的呼吸。安迪仰躺著，意識清醒得像拂曉前的天空。
她的手還被曲筱綃握著。十指相扣的姿態，從熄燈前無意識的試探變成此刻確鑿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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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掌心溫熱，甚至有點潮潤，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毫不設防的暖意，透過皮膚細微的紋理，一絲絲滲透過來。
這感覺…陌生，卻不討厭。
安迪極少與人發生非必要的肢體接觸。她的安全邊界像經過精密計算的座標，清晰而堅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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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牽手、甚至近距離的並肩而立，在過去大多意味著需要警惕的商業社交或令人不適的過度熱情。她習慣於用握手禮的力度和時間來定義關係，用會議桌的寬度來保持距離。
但曲筱綃，像一顆不講道理、色彩斑斕的橡皮球，砰砰地撞進她的領域，彈跳翻滾，無視所有規則，最終竟在這片秩序井然的冰原上，找到一個角落自顧自地安頓下來。
安迪微微側頭，在黑暗中凝視那個模糊的輪廓。曲筱綃睡著了，呼吸均勻悠長，白日里那雙靈動狡黠的眼睛安靜地閉著，看起來毫無攻擊性，甚至有些孩子氣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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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個女孩，用一種近乎莽撞的熱情，在她銅牆鐵壁的世界裡鑿開了一絲縫隙。
她想起白天譚宗明的突然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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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譚並沒說什麼，只是送來一份需要緊急簽字的檔案，但他的目光在客廳裡那雙明顯不屬於安迪的、毛茸茸的卡通拖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瞭然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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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笑容安迪懂，是混合著驚訝、探究和一絲“原來如此”的意味深長。
她當時有一瞬間的心虛，像被看穿了什麼秘密。但隨即而來的，並非被冒犯的不快，而是一種…奇異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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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的空間裡多了另一個人的痕跡，這不再是需要隱藏的事實。
思緒飄回下午那塊提拉米蘇。甜膩的口感其實並非她之所好，她更喜歡黑咖啡的純粹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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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到那條“防止低血糖暴躁”的資訊時，一種陌生的、輕快的情緒像一個小氣泡，從心底深處咕嘟冒了上來，甚至衝破了慣常的表情管理，讓她猝不及防地笑了一下。那種感覺…不壞。甚至，有點好。
於是她做了件更不像“安迪”會做的事——拍下照片，發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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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分享的衝動壓倒了理性對於“這種舉動意義何在”的質疑。而曲筱綃秒回的那個旋轉跳舞的傻氣表情包，竟然讓那點輕快的情緒延續了下去，整個下午的工作效率不降反升。
還有清晨那一刻。看著曲筱綃頂著一頭亂髮，睡眼惺忪地蹭到廚房，那一縷不聽話的髮絲翹著，在她白皙的臉頰邊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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