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點頭:“媽媽說你會來的,我天天看,天天看,今天終於看到你啦!”
女人走過來了,她走得不快,裙襬在草地上輕輕拂過,臉上帶著笑,就是照片上那個笑,眼睛彎彎的,溫溫柔柔的。
駱景明看著她走近,想站起來,腿卻軟得站不起來。
他就那麼半蹲半跪地抱著孩子,仰著臉看她,眼眶慢慢紅了。
女人在他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面露感激之色:“駱律,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女人看了看他,覺察出來了一絲不對勁,眉頭皺了皺:“駱律你是怎麼過來的?謝謝你來看我們,不過,這裡不宜久留,你還是快離開吧,回到原本的世界去。”
駱景明張了張嘴,聲音抖得厲害:“對不起……”
女人有些疑惑:“什麼對不起?”
駱景明深吸了一口氣:“當時,我應該極力主張讓他被判死刑的……”
他說不下去,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棉花,眼眶熱得發脹。
女人蹲下來,平視著他,她的眼睛很乾淨,很亮,沒有怨恨,沒有責備,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點柔和的光和感激之色。
“駱律,您已經盡力了,我和兒子都很感激您。”
孩子從他懷裡抬起頭,小手摸了摸他的臉,摸到一片溼:“叔叔,你怎麼哭啦?”
駱景明這才發現自己流淚了,他抬起手背去擦,卻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
孩子歪著頭看他,忽然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吧唧一聲響:“叔叔不哭!”
駱景明的眼淚還在流,但嘴角卻慢慢彎起來,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心裡堵了很久的東西,忽然之間鬆動了。
女人站起身,牽起孩子的手:“駱律,快回去吧。”
“有人在等你呢。”
孩子衝他揮手:“叔叔再見!下次再來玩!”
他的母親揪起兒子的耳朵:“瞎說什麼,這裡可不是咱們的大恩人該來的地方!”
大恩人最好長命百歲,永遠都不來這個地方才好。
駱景明想說什麼,可那白光又濃了起來,一點一點地漫過來,漫過草地,漫過野花,漫過那對母子的身影。
他看見孩子還在揮手,女人還在笑,然後他們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後融進了那片白光裡。
駱景明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臥室裡還是暗暗的,窗簾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光。
他的眼角滿是淚水,駱景明抬手去擦淚,身邊有輕微的呼吸聲,他偏過頭,看見雲藝睡在他的旁邊,側著身,臉對著他。
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駱景明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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