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把最後一張工業券夾進紅皮本時,指腹蹭過票面的齒輪圖案。窗外的蟬鳴正烈,她抬頭看見許大茂鬼鬼祟祟地往她家窗臺上放了個紙包,紙包上歪歪扭扭寫著“賠罪禮”三個字。
“又來這套。”她冷笑一聲,起身推開院門。許大茂正踮著腳往院裡瞅,見她出來嚇得一哆嗦,臉上瞬間堆起笑:“曉娥妹子,前兒個是我不對,這票證您收著,就當我給您賠不是了。”
紙包裡是五斤全國糧票,在這年頭比鈔票還金貴。婁曉娥掂了掂糧票,突然笑了:“許大哥這是想通了?前兒個還說我家糧票來路不正呢。”
“那是我糊塗!”許大茂拍著大腿,“曉娥妹子家的票證,那都是光明正大掙來的!”他眼珠一轉,湊近了些,“其實……我是想求你幫個忙。我兒子學校要交兩尺布票做校服,你看……”
婁曉娥把糧票往兜裡一揣,轉身就走:“沒有。”
“別啊!”許大茂追上來,“我用這糧票換還不行嗎?五斤換兩尺,夠划算的!”
“划算?”婁曉娥猛地轉身,嚇得他差點絆倒,“你當我忘了?上個月你用一斤糧票換了傻柱三斤棒子麵,轉頭就去黑市賣了高價。許大茂,想讓我當冤大頭,你還嫩了點。”
許大茂的臉漲成豬肝色,嘟囔著“不識好歹”,灰溜溜地走了。婁曉娥剛要關門,就見秦淮茹抱著槐花站在門口,眼圈紅紅的:“曉娥妹子,能借我一尺布票不?槐花的校服實在做不出來了。”
婁曉娥看著槐花凍得通紅的小手,心裡軟了軟。她回屋翻出布票,卻故意逗秦淮茹:“秦姐,前兒個賈大媽還說你拿我家的布票去貼補傻柱呢。”
秦淮茹的臉瞬間白了:“我沒有!那是她胡說!”
“我知道。”婁曉娥把布票塞給她,眼底藏著笑意,“逗你呢。不過賈大媽確實在背後嚼舌根,說你把從她家借的雞蛋偷偷給了一大爺。”
秦淮茹氣得發抖:“她自己天天偷鄰居家的菜,還有臉說我!”
“所以啊。”婁曉娥遞過一把韭菜,“這是我媽剛從鄉下帶的,你拿去給傻柱,讓他給孩子們包餃子。順便‘不小心’讓賈大媽看見,她保準不敢再亂說了。”
秦淮茹眼睛一亮,接過韭菜就往家跑,跑了兩步又回頭:“謝了妹子!”
婁曉娥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轉身卻撞見賈張氏叉著腰站在院裡,手裡還攥著根沾著泥的蘿蔔:“好你個婁曉娥!給秦淮茹布票不給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老婆子?”
“賈大媽想要布票?”婁曉娥挑眉,“簡單,你把昨天偷我家雞下的蛋還回來,我就給你。”
賈張氏的臉“唰”地白了,梗著脖子喊:“誰偷你家雞蛋了?你有證據嗎?”
“證據?”婁曉娥從雞窩旁撿起根雞毛,“這是你家蘆花雞的毛,昨天它進我家雞窩時掉的。要不要我現在去你家雞窩看看,有沒有剛下的綠皮蛋?”
賈張氏撒腿就跑,邊跑邊喊:“你等著!我讓一大爺評理去!”
一大爺來的時候,婁曉娥正在給雞餵食。他坐在院裡的石凳上,慢悠悠地說:“曉娥啊,不是我說你,賈大媽年紀大了,你讓著她點。”
“一大爺這是偏心呢。”婁曉娥往食槽裡撒著玉米粒,“她偷我家雞蛋的時候,您怎麼不說讓她讓著我點?”她突然壓低聲音,“前兒個我看見她把您曬的蘿蔔乾揣兜裡了,要不要我去給您拿回來?”
一大爺的臉頓時沉了下來。
傍晚,傻柱突然闖進來,手裡舉著個窩窩頭:“曉娥妹子,許大茂說你拿了他的肉票!”
婁曉娥正給縫紉機穿線,頭也沒抬:“讓他來跟我對質。”
許大茂果然跟著進來,手裡揮著張肉票存根:“這上面明明寫著領票人是我,怎麼變成你的名字了?”
婁曉娥接過存根,指著上面的字跡笑了:“許大哥,這是你仿我的筆跡吧?我寫字帶鉤,你寫的橫平豎直,當大家都是瞎子嗎?”她突然提高聲音,“再說了,你上個月領的肉票,不都給你相好的了?要不要我去跟你媳婦說說?”
許大茂嚇得魂都沒了,拽著傻柱就跑。傻柱跑了兩步又回頭:“妹子,謝了啊!”
夜裡,婁曉娥坐在燈下算賬,把換來的票證分門別類。糧票、布票、工業券……一張張撫平,疊得整整齊齊。母親走進來,給她披了件外衣:“別太累了,這些票證夠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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