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應聲掀開,露出的那張因痛苦而扭曲、卻又帶著幾分陰鷙與不甘的臉龐,赫然正是邱子墨!
那位傳道閣長老座下的親傳弟子,昔日曾在傳道閣前肆意嘲諷裴炎、眼高於頂的天之驕子!
此刻,他額上冷汗涔涔,臉色蒼白如紙,右肩處的傷口仍在汩汩滲血,將衣襟染紅大片。
然而,比傷口更刺人的是他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裴炎,裡面交織著難以置信的震驚、計劃失敗的惱怒、身陷囹圄的恐懼,以及最深沉的、毫不掩飾的怨毒與狠厲。
“是了…難怪生丹堂弟子甫一發現玄藥,訊息便似長了翅膀般走漏;
難怪我等此行路線、乃至宗門救援的時限細節,對方都瞭如指掌!”
裴炎心中瞬間豁亮,所有疑竇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若非有邱子墨這等身份、能接觸到宗門內部資訊且熟知生丹堂事務的內門弟子作內應,對方豈能佈局如此精準狠辣?!
邱子墨強忍著肩頭劇痛和渾身難以言喻的痠軟無力,死死盯著裴炎。他預料過身份暴露後裴炎的種種反應——驚駭、憤怒、質問乃至恐懼,卻唯獨沒有眼前這般…近乎冰冷的平靜。
裴炎的眼神深邃,除了最初的瞳孔微縮,竟再無更多波瀾,彷彿早已料到或是迅速接受了這個事實。
這反常的平靜反而讓邱子墨心頭猛地一咯噔,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自脊椎骨竄起:“他為何不驚訝?!難道…難道他早已懷疑於我?還是說…我這邊竟有人走漏了風聲?!”
無數念頭在他因藥力而混沌的腦中瘋狂閃過,卻抓不住絲毫頭緒。
此刻絕非深究這些的時候。邱子墨強壓下翻騰的心緒,深吸一口氣,試圖運起一絲法力衝開藥力禁錮,卻發現丹田如死水,經脈似鏽塞,那迷神散的藥力詭異非凡,竟讓他連抬指都困難萬分。
他心知今日已徹底栽了,但多年作為傳道閣親傳弟子的驕縱與背後靠山給予的底氣,讓他仍存有一絲僥倖。
他勉強抬起頭,色厲內荏地開口,聲音因虛弱和疼痛而顯得有些沙啞,卻依舊努力維持著往日那副居高臨下的腔調:
“裴…裴炎!既…既然已落在你手中,我…我無話可說!但你最好搞清楚眼下局勢!那邊…那邊三人皆已知你身份!
你若識相,此刻便該思量如何補救,而非…而非再動什麼不該有的念頭!”
他語帶威脅,更是提醒,“你若敢對我下毒手,今日之事絕無可能善了!傳道閣的怒火,絕非你一介小小藥園弟子所能承受!”
裴炎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這邱子墨倒也“光棍”,見無法抵賴,便不再徒勞辯解,轉而直接以勢壓人,點明要害——他裴炎可以拿下他邱子墨,卻動不得他邱子墨。
否則,另外三名同夥必將訊息傳回,屆時裴炎面對的,將是傳道閣長老的雷霆之怒。
裴炎沉默著,心中念頭飛轉,邱子墨所言非虛。
此人身份特殊,乃是長老親傳,自身天賦不差,年紀輕輕已接近淬體境圓滿,在觀中頗受重視。
即便今日之事是他勾結外人、意圖搶奪同門玄藥乃至殺人越貨在先,但若自己真將其斬殺於此,事情敗露,後果不堪設想。
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老們,在事實與親傳弟子之間會更偏向誰?在一位前途無量的親傳弟子與一個資質平庸的外門藥園弟子之間會如何抉擇?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屆時,即便自己能拿出證據證明是邱子墨先行不軌,最大的可能,也不過是邱子墨被重重拿起、輕輕放下,受些不痛不癢的懲戒,而自己…恐怕難逃其事後瘋狂的報復,甚至可能被安上什麼莫須有的罪名。
修仙界的殘酷與現實,他早已不是初入山門的懵懂少年了。
然而…難道就因此畏首畏尾,放任這險些致自己與陸師兄於死地的仇敵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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