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炎的意識,如同深海中逐漸上浮的氣泡,一點點掙脫沉重的束縛,重新接觸到存在的感知。
首先恢復的是聽覺,死寂中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水滴聲,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又或許只是錯覺。
接著,沉重的眼皮被撬開一絲縫隙。
依舊是那個昏暗的山洞,但似乎光線比昏迷前更明亮了一些。
不是光線變強了,而是他的感知在恢復。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丹藥清香和他自己身上尚未散盡的血腥味。
他嘗試動了一下手指,比上次更有力了一些。
然後是手臂,傳來清晰的痠痛和無力感,但不再有那種撕裂般的劇痛。
他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吸了一口氣,胸腔的滯澀和火辣感也減輕了許多。
然後他仔細的觀察著四周,發現跟他再次昏迷之前沒有任何的變化。
他花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才成功用手肘支撐著,極其緩慢地坐起身。
而僅僅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喘息了好一會兒。
盤膝坐穩後,他沒有立刻嘗試站起,而是先閉上眼,將微弱的神識沉入體內,開始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內視檢查。
情況……依舊糟糕,但已非之前接近瀕死的狀態。
全身上下如同被暴力蹂躪過的河道,多處淤塞、破損,靈氣流轉遲滯艱難,許多細微的支脈甚至完全斷裂。
丹田之中,原本應緩緩旋轉、蘊藏法力的氣旋,此刻黯淡無光,規模縮小了近半,僅靠服下的丹藥藥力維繫著不散。
五臟六腑皆有損傷,尤以肺腑和受到直接衝擊的胸腹為甚,好在並未出現不可逆的破裂。
骨骼方面,雙臂臂骨裂紋遍佈,後背脊骨也有輕微震裂,全身肌肉無處不痠軟疼痛。
外傷倒是癒合了不少,肩背上被鬼面魈撕裂的傷口已經結痂,只是內裡的麻痺感仍未完全消除。
現在的情況可謂是慘到了極點:根基受損,法力幾近於無,內外傷皆重,動一動都困難。
但是好的一面是,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他現在的生命體徵總算穩定下來,並且在丹藥和自身《鍛體衍竅訣》、《存神錄》帶來的強韌生命力作用下,開始了緩慢的自我修復。
這無疑是個好訊息。
他睜開眼,目光轉向身旁。
靈芪貂依舊在沉睡,氣息雖然還是那麼微弱,但是已經平穩了很多,那種極度萎靡的感覺似乎淡去了一絲。
他小心地探出一縷微弱神識,輕輕接觸它。
反饋而來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某種源自血脈的消耗感,但並無惡化的跡象,反而在沉睡中緩慢地汲取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進行著自我補益。
看來,那次的強行變身,對它而言是一次巨大的負擔,需要透過這種深度沉眠來慢慢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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