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密室中，丹火餘溫未散，金凡收功時掌心騰起的真氣氣旋緩緩斂入丹田，額角汗珠順著稜角分明的下頜滑落，在青石地面洇開一小片溼痕。林逸掀簾而入時，正撞見他指尖凝著一縷淡金色真氣，在空氣中劃出半道玄妙軌跡——那是“混元真經”運轉到極致的徵兆。
“金凡！”林逸眼睛瞪得溜圓，幾步搶到石桌旁，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啃完的麥餅——他是聽聞金凡三日未出密室，特意從膳房摸了吃食來，此刻卻忘了遞過去，“你這修煉是要把丹田煉爆不成？方才隔著三道石門都能聽見真氣撞壁的悶響，這儲量怕是比尋常修士深厚三倍不止！”
金凡抬手抹了把額角汗水，指縫間還帶著真氣運轉後的灼熱，唇角揚起一抹淺笑：“不瘋魔不成活。玄天真人那‘幽冥刺’能洞穿三階護體罡氣，真氣若是不夠渾厚，連讓他破防的資格都沒有。”他指尖輕叩石桌，桌面暗格裡彈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清蘊丹拋給林逸，“嚐嚐？這是用晨露煉的，凝神效果比你手裡的麥餅強。”
林逸接住丹藥丟進嘴裡，清涼氣息瞬間滌盪肺腑，眼睛更亮了：“我還聽說你把‘幻影步’練出了殘影？昨日看守密室的師弟說，夜裡見你在院中化作十幾道影子，差點以為鬧鬼！”
“哪有十幾道。”金凡失笑，起身走到密室中央那具佈滿劍痕的真氣傀儡旁——傀儡胸口嵌著塊水鏡，正緩緩回放著方才的修煉影像：數十道虛影在丈許空間內穿梭，每道影子的落腳都精準踩在九宮格的節點上。“不過是把步頻提到了每秒七次，配合真氣分流罷了。”他屈指彈向傀儡眉心，水鏡畫面驟變，“你看這傀儡模擬的‘玄天真人’攻擊軌跡，我敗了三十七次才摸透規律——他左肩微動時必出左刺，右掌翻花時才是虛招。”
林逸湊近水鏡，只見畫面裡金凡的虛影一次次被傀儡擊中消散，直到第三十八次，虛影忽然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折轉，恰好避開傀儡指尖射出的黑氣。“這閃避精度……怕是比貓捉耗子還準！”他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湊近，“那‘幽冥刺’呢？你說要找它的破綻，可是有眉目了？”
金凡眼中忽然亮起星子般的光，屈指在石桌上叩了叩：“你來看。”他指尖在傀儡後頸一按，水鏡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絲線——那是“幽冥刺”發動時的能量流動圖譜，在傀儡心口位置，有一縷絲線的流動明顯滯澀了一瞬。“此處，”金凡指尖點在那滯澀處，“從起手式到黑氣離體，有0.5秒的真氣遲滯。就像拉弓時弦要先顫一下，這一顫，就是他的死穴。”
“0.5秒？！”林逸倒抽口冷氣，伸手比劃了個彈指的動作，“眨個眼都比這久！你怎麼捕捉到的？”
“拿命堆出來的。”金凡輕描淡寫，掌心卻緩緩浮現出一面淡金色光盾，光盾表面流轉著“幻影步”的殘影紋路，“我用‘金鐘罩’的真氣護盾做底，把那0.5秒的視窗期刻進了肌肉記憶。你瞧——”他忽然側身，光盾以一個微不可察的角度傾斜，恰好與傀儡模擬的“幽冥刺”黑氣碰撞，只聽“嗡”的一聲，黑氣竟被光盾彈開，在牆上撞出個淺坑。
林逸看得直拍大腿：“妙啊！這盾不單能防，還能借力打力！”他忽然想起金凡先前總說修煉時心緒不寧，又追問，“那你現在……心裡還發慌嗎？我記得上月你練‘星辰劍法’時，還說夢見玄天真人掐你脖子。”
金凡從懷中掏出個磨舊的皮冊，封面上寫著“修煉日誌”四字，翻開的紙頁上密密麻麻記著資料，末頁卻畫著朵歪歪扭扭的太陽花。“起初是慌，”他指尖摩挲著那朵花，聲音放輕，“怕自己練錯一步，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直到發現‘幽冥刺’那0.5秒破綻時，忽然就想通了——”他抬眼看向林逸，眸子裡盛著光，“你看這日誌裡寫的：每滴汗都在給玄天真人挖墳，挖深了，他自然掉進來。”
“呸呸呸！”林逸笑著捶他一下，“大戰在即，說什麼不吉利的！不過你這三階段戰術計劃，我聽著就覺得玄天真人要倒黴了！”他忽然想起正事，指尖點在金凡攤開的戰術圖譜上，那上面用硃砂筆勾著“玄天真人”的虛影，周身標註著數十個紅點，“第一階段用‘光明咒’破隱身，這招夠狠，但你施法時得站樁吧？萬一他趁你抬手時偷襲——”
“早練過了。”金凡抓起牆邊木劍，手腕一抖，劍穗在空中劃出半道銀弧，“你看這起手式，我把‘幻影步’的碎步融進去了，唸咒時腳底下沒停，三步就能繞傀儡半圈。”他說著踏前兩步，木劍帶起風聲，劍脊在傀儡肩頭一磕，傀儡應聲轉向，恰好背對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林逸點頭如搗蒜：“第二階段‘耗其鋒芒’也穩！用‘星辰劍法’防禦式纏著他，讓他打不著又跑不掉，活活耗死他內力！不過……”他忽然皺眉，“要是他發狠出‘幽冥刺’拼命呢？你防禦得住嗎？”
“防不住就反殺。”金凡眼神一厲，木劍忽然加速，劍影如網罩向傀儡，“你忘了？他出‘幽冥刺’有0.5秒破綻，我等的就是他發狠。”劍風驟停時，木劍劍尖正點在傀儡心口那道滯澀的金線處，“這時候我就用‘星河奔湧’連招，三劍封喉，他躲不掉。”
“好一個‘星河奔湧’！”林逸激動得直搓手，“第三階段決勝一擊，就靠這招了！不過……”他忽然想起什麼，湊近壓低聲音，“你說玄天真人會不會還有隱藏招式？比如……他要是不用‘幽冥刺’呢？”
金凡忽然笑了，從袖中摸出個布包，裡面竟是十幾個小泥人，每個泥人姿勢都不同，有的隱身，有的揮拳，有的……竟長著三隻眼。“我讓師弟按玄天真人可能的變招捏了這些，”他拿起一個三眼泥人，“連他偷學的‘三眼通’都模擬了。放心，不管他出什麼，我都有法子接。”
林逸看著那些泥人，忽然覺得眼眶發熱。他想起金凡這三個月來，每日天不亮就進密室，夜裡只睡一個時辰，石桌上的燭淚堆了厚厚一層。“金凡，”他忽然拍了拍金凡肩膀，“等打贏了，我請你去山下醉仙樓，點一整隻烤乳豬！”
金凡握緊木劍，劍身在燈光下映出他堅毅的側臉：“好。到時候你請客，我付錢——畢竟，贏了的人，該大方些。”
兩人相視大笑，密室裡的凝神香還在嫋嫋燃燒，將兩道身影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兩柄即將出鞘的劍，鋒芒已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