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懸停如靜鶴,一縷淡青仙靈氣自指縫嫋嫋吐納,如輕紗拂過,將空中飄零的黑紫色符灰微粒溫柔裹住。
二指輕捻。
一點微如芥子的燼塵,便顫巍巍懸浮於食中二指之間,幽幽泛著暗光。
識海中,磅礴念力如精密流泉,以髮絲級的細度探入燼塵深處。結構脈絡、殘存靈力走向、材質紋理的每一道溝壑……凡此種種,皆在識海中被強行分解、剝離,直至最本源的核心。
倏然,一道尖銳刺痛猛地扎入神魂!
非關色彩,而是那灰燼核心剝離至本源、所有符籙偽裝盡數碾碎後,驟然顯露出的細微結構——一道極其纖弱、呈螺旋狀向內收斂的暗紋,色如朽木,卻又流轉著詭異至極的微紫光華!
那不是紋理,那是烙印!
一個穿越七百載血火歲月,帶著猙獰笑意的扭曲烙印!
“天工坊!”
三個字如驚雷炸響,裹挾著血腥與烈焰的狂風在腦海中肆虐!靈臺識海深處,那被時光冰封的舊創之地,驟然傳來烙鐵燙肉般的劇痛!那是當年天工坊崩塌時,為護住煉器爐核心最後一點星火,被崩碎的蘊有紫寰星辰砂的古老煉器石砧砸穿護體仙光所留的舊傷。此刻識海劇烈震盪,舊日崩塌的慘狀竟如昨日重現,碎石、火光、同門的慘叫……
天工坊遺址崩裂那日,一塊銘刻核心禁制的秘紋古玉,正是這般暗紫,這般流光!那些碎玉粉塵曾沾滿他的袍袖,絲絲縷縷滲透神魂。這暗紫色,分明融合了紫檀沉晶木碾成粉塵後凝練的物質——那是天工坊巔峰造符時最後一代“秘印”獨有的材質,罕見而極具破壞性靈性。這些早已隨天工坊一同化為灰燼的渣滓,絕不該重現於世!
舊傷灼痛如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神魂。
茶棚內外死寂一片,唯聞遠處山溪淌過青石的淙淙水聲,清越卻更顯淒涼。淒冷月光灑在木桌上,符灰曾停留之處,只餘一片冰冷的空寂。
金凡指尖微凝,將那點蘊含致命線索的紫色灰燼穩穩收入一枚特製的冰晶玉符。
指尖收回剎那,玉符森然寒氣刺入皮膚,帶來一陣刺痛。可這點凡俗皮肉之痛,又怎能與靈臺深處那舊疤的灼灼劇痛相提並論?
“秘印重現……”一聲低語自他齒間溢位,冰冷徹骨,彷彿來自九幽,“殘魂未散,反倒成了精怪麼?”字字如冰釘砸落塵埃。天工坊崩塌那日沖天的血火,裹挾著無數同門悲鳴的煙塵,竟孕育出如此陰暗的影子?覆滅的火灰堆下,原來早已滋養出新的毒芽!
這毒符,絕非追索花弄影那麼簡單,它是更深漩渦攪動水面泛起的第一個汙濁氣泡。
花弄影背後,究竟勾連了何等勢力?是舊恨遺灰復燃,還是有人覬覦天工坊殘存的精華,化身碩鼠,竊取牟利?無論何種,這縷從舊日塵煙中飄來的詭異紫紋,已足以將這場小小的符籙之爭,拖入一個幽深得令人心悸的萬丈泥潭。金凡眼底深處,一簇風暴驟然熾烈——那份早已冷卻沉底的“名單”,當年為天工核心庫藏所列的清單,其上最後兩處符道真解庫的方位,在此刻竟驟然清晰起來!
就在這時——
茶棚茅草頂上,一根早已朽斷半截的草莖,帶著微不可察的輕響,無聲飄落。
金凡的目光驟然如實質般射出,銳利如劍,猛地掃向河對面山坡某處陰影!
“看了三十二天……”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似一把冰刃切入冰冷的夜色,“也該看夠了。”
空氣凝重如灌鉛,每一次呼吸都似吞嚥著滾燙的金砂。殘破的山谷早已面目全非,地脈岩層上佈滿了扭曲的空間裂紋,宛如大地猙獰的黑色傷疤。金凡立身於一片尚在冒著絲絲白氣的灼燙熔岩之中,胸前劇烈起伏,口鼻間氣息渾濁不堪,握劍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骨節青白——持續的高強度激鬥早已榨乾他體內大半真元,周身護體仙光也稀薄得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那神秘敵人,便端坐在不遠處一塊虛空漂浮的巨石之上。寬大黑袍罩體,兜帽之下唯有一團濃如潑墨的陰影輪廓,在月光下緩緩流轉,看不真切。其氣息似幻似真,虛實不定,毫無半分活人氣息,唯有一股冰冷如萬載玄鐵的“意志”,如跗骨之蛆般鎖定他的一舉一動。
懸浮巨石光影閃爍不定,周遭空間如被無形巨手揉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金凡雙掌剛剛合攏,掌心凝聚的真元靈光尚未成形,四周天地靈氣竟陡然斷裂四散!一道詭異的空間漣漪無聲無息自他身側炸開,彷彿滾油中滴入冷水,瞬間爆發出強橫的時空亂流,將他剛剛引動的天地元力攪得粉碎,施法脈絡被硬生生掐斷!
同一剎那,靈魂深處突兀傳來刺骨的陰寒,彷彿數柄無形冰錐狠狠刺入腦海!惡念怨毒如星火燎原般瞬間引燃,萬千怨魂的淒厲尖嘯在識海中瘋狂啃咬,眼前幻象叢生,神魂幾欲撕裂!
“心魔詛咒!”金凡心中冷哼。
“嗤!”他眉峰緊鎖如冰刃,下唇已被生生咬出血痕,滲出血珠。但他只將這鋪天蓋地的心神干擾視作耳畔狂風!一股近乎暴戾的決絕之火在經脈中熊熊燃燒、咆哮,眼中神識光焰熾烈攀升,瞬間達到刺目之境!所有殘餘精神力量凝聚成一道灼熱的無形利刃,死死鎖定虛空巨石上那道巋然不動的陰影輪廓!天地萬物,彷彿皆已消失,唯餘此一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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